第116章 餘燼不息
痛!
爽到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像是被扔進了熔爐,又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釺從內向外捅穿身體。
林燁張開嘴,想吼,但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被蛇身勒得太緊。
然後,痛變成了力量。
一股灼熱的、狂暴的、近平毀滅的力量從心臟處炸開,順著血管沖向四肢百骸。
原本被毒素侵蝕而麻木的肌肉瞬間繃緊,瀕臨斷裂的骨骼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不是斷裂,是重組,是強化。
眼前發黑的視野驟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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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看見毒蚺鱗片上每一道暗金色紋路的走向,能看見尼克臉上那抹戲謔笑容里隱藏的興奮,能看見遠處夏洛琳一劍斬開三隻蠍子時劍刃震動的幅度。
時間仿佛變慢了。
不,是他變快了。
【不息(稀有)已觸發】
【身體素質全方位大幅度提升,生命持續恢復中】
【持續時間:300秒】
【結束後將陷入「虛弱」狀態,全屬性下降60%,持續49小時】
五感提升。力量暴漲。
最重要的是,胸口那道被蝕骨毒侵蝕的傷口,潰爛停止了。
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傷口邊緣長出,將暗綠色的腐肉擠出、替代。
雖然還沒癒合,但至少不再惡化。
林燁低下頭,看著纏在自己腰上的蛇身。
毒蚺還在收緊。
剛剛讓全身欲碎的力量,此刻落在他身上,卻只讓他感覺到————緊繃。
有點勒,但也就那樣。
他抬起還能活動的右手,握住了插在蛇身上的夜鋒槍桿。
握緊。
然後,發力。
「給我——鬆開!」
「嗤啦—!!!」
夜鋒的槍尖硬生生從鱗片縫隙里撬了出來,帶出一大塊皮肉和暗紫色的血。
毒蚺吃痛,絞殺的力量一松。
就這一松的工夫,林燁動了。
他沒抽槍,而是雙手握住槍桿,以槍身為槓桿,整個人像陀螺一樣在蛇身的纏繞中旋轉了半圈。
「咔、咔、咔!」
清脆的骨裂聲。不是林燁的骨頭,是毒蚺的。
在旋轉的離心力加上他暴漲的力量下,纏在腰上的兩圈蛇身被硬生生擰得變形,鱗片崩飛,皮開肉綻。
毒蚺發出嘶啞的痛吼,下意識地鬆開了纏繞。
林燁落地,雙腳踩進碎石灘,砸出兩個淺坑。他沒停頓,落地瞬間再次發力,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向前衝出。
目標不是毒蚺,是尼克。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這侏儒才是控制毒蚺的關鍵。
尼克臉色變了。他沒想到林燁還能爆發出這種力量,更沒想到對方掙脫後的第一選擇是沖自己。
他後退,同時吹響陶笛,想要讓毒蚺回防。
但晚了。
林燁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不止。
【隙影】發動,身形在碎石灘上拉出一道殘影,二十米的距離瞬息即至。
夜鋒刺出。
尼克舉刃格擋。
「鐺—!!!」
骨刃碎了。
不是斷裂,是粉碎。在夜鋒暴漲的力量面前,那對淬了劇毒的骨刃像枯枝一樣被碾成碎片。
槍尖去勢不減,貫入尼克右肩,把他整個人釘在了地上。
「呃啊—!!!」
尼克的慘叫短促而悽厲。他掙扎著想拔槍,但槍桿紋絲不動。
蝕骨毒順著傷口倒灌進他體內,他裸露的皮膚上那些暗綠色血管紋路開始紊亂、暴走,像燒開的瀝青在皮下翻滾。
「不————不可能————」他瞪大眼睛,豎瞳里滿是難以置信,「你剛才明明————」
林燁沒有搭理他。
他手腕一擰,槍身在尼克肩胛骨里攪了半圈。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尼克又是一聲慘叫,但叫聲很快變成了瘋笑:「哈————哈哈哈!沒用的!就算你殺了我,那條畜生也不會停!它已經瘋了,只會攻擊視野里一切活物!你會給我陪葬!陪葬!」
林燁沒理他。
他拔出夜鋒,帶出一大塊肩胛骨碎片和墨綠色的血。
然後轉身,看向正狂撲而來的變異毒蚺。
毒蚺已經徹底瘋了。先祖血脈的純化加上失去笛聲控制,讓它變成了只知道毀滅的怪物。
它金色的眼瞳里沒有任何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殺意。
它張開巨口,喉嚨深處再次亮起暗紫色的光—要噴毒。
林燁沒躲。
他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雙手握緊夜鋒,槍尖低垂,槍尾抵在腰側。
【身心六合·身合】。
【破滅之鋒】。
兩個戰技同時運轉到極限。
暴漲的力量、敏捷、體質,加上「不息」帶來的全方位提升,讓這一刻的林燁達到了穿越以來的戰力巔峰。
他能感覺到,夜鋒的槍身在震顫。
不是恐懼,是興奮。這杆長槍在渴望,渴望飲血,渴望摧毀。
毒蚺噴出了毒液。水桶粗的紫色毒液柱撕裂空氣,帶著腐蝕一切的威勢轟向林燁。
林燁動了。
不是躲,是沖。迎著毒液柱沖了上去。
在毒液及體的前一刻,他腳下發力,【隙影】發動,身形鬼魅般向左前方滑出三米,與毒液柱擦身而過。
毒液濺在他左臂皮甲上,腐蝕出幾個小洞,但沒能傷到皮肉體質暴漲帶來的毒抗提升,加上「不息」的生命恢復,讓他硬抗下了這點餘波。
然後,他到了毒蚺面前。
毒蚺想合攏巨口,想用獠牙撕咬。但來不及了。
林燁雙手握槍,全力一刺。
夜鋒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射向毒蚺大張的下顎。
「噗嗤—!!!」
槍尖貫入,從下顎刺入,從頭頂透出。
暗金色的鱗片像紙一樣被撕裂,頭骨像朽木一樣被貫穿。
槍身上攜帶的巨力把毒蚺龐大的頭顱帶得向上揚起,然後重重砸在地上。
「轟—!!!」
地面震顫。毒蚺的頭顱砸進碎石灘,陷進去半米深。
它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抽搐,尾巴掃過地面,型出一道道深溝。
但頭顱被釘死在地上,再怎麼掙扎也是徒勞。
林燁沒停。
他雙手握住槍桿,腳下發力,腰身扭轉。
「給我——開!」
「咔嚓————嗤啦!!!」
發出刺耳的血肉撕裂聲。
夜鋒的槍尖在毒蚺頭顱里攪動、切割,最後硬生生從頭顱正中劈開一條縫。
暗紫色的血、白色的腦漿、碎裂的骨頭,混在一起噴涌而出。
毒蚺的抽搐停止了。
它最後扭動了一下尾巴,然後徹底癱軟,不動了。
【目標:紫紋毒蚺(血脈純化返祖中·狂暴狀態)已死亡】
林燁拔出夜鋒,甩掉槍尖上沾著的腦漿和碎骨。他轉過身,看向被釘在地上的尼克。
尼克還沒死。
蝕骨毒在他體內肆虐,加上肩胛骨粉碎的重傷,讓他只剩一口氣。
但他還睜著眼,豎瞳死死盯著林燁,盯著林燁身後那條毒蚺的屍體。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每說一個字嘴裡就湧出一口暗綠色的血,「我————
不甘————心————就差一點————就差曼沙月————」
林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禮物,我收下了。」
尼克笑了,笑容扭曲:「技不如人罷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豎瞳里的光開始渙散。
但他還在說,用盡最的力氣:「我————只恨————自己的————力量————還不夠,握不住————自己的命————」
他的瞳孔徹底擴散了。
但最後一刻,他居然偏過了頭顱,看向了岩壁的方向。
林燁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月光正盛。
岩壁中段,那叢曼沙月完全盛開了。
銀白色的花瓣在月華下舒展,每一片都像最上等的絲綢,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
花心處的蕊芯是淡金色的,細密的花粉隨風飄散,在月光中形成一片朦朧的光暈。
美得不像人間該有的東西。
但林燁欣賞不了了。
【不息】的效果——到時間了。
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剛才還充盈全身的狂暴力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掏空一切的虛弱。
肌肉在哀嚎,骨頭在呻吟,每一個關節都在作響。
胸口那道傷口雖然不再潰爛,但劇痛重新涌了上來,比之前更烈。
他眼前一黑,跟蹌後退兩步,後背撞在岩壁上才沒倒下。
媽的。林燁扯了扯嘴角,想笑,但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他看向夏洛琳那邊。
戰鬥已經結束了。
尼克的死亡讓那些毒蟲失去了控制,加上「不息」激活時林燁身上散發的恐怖氣息,大部分毒蟲都逃回了岩縫或鑽進了地下。
還活著的幾隻也被夏洛琳清理乾淨了。
夏洛琳拄著劍,微微喘息。她身上的皮甲已經破得不成樣子,左肩那道傷口最深,能看到底下翻卷的皮肉。
但她站得很穩,握劍的手也很穩。
「抱歉,我不知道那個東西有這麼危險,我以為它只是一個普通的古物————回去之後我會給你另外的報酬,還有,謝謝。」
「你,你先————把我袋裡的————木簪花拿給我。」林燁聲音沙啞,他感覺自己動一下的力氣都沒了。
夏洛琳將袋裡的愛之鈴蘭遞給林燁,他接過輕輕一揮。
柔和的白色光暈從愛之鈴蘭中心擴散,籠罩住林燁和夏洛琳。
林燁胸口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潰爛的皮肉脫落,新生的皮膚長出。
體內的蝕骨毒也被淨化,那股虛弱感減輕了一些。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林燁能感覺到,生命值恢復了些,傷好了,毒解了。
但那種從骨髓深處泛起的、掏空一切的虛弱感,沒有絲毫減弱。
他試了試,別說站起來,連抬手都費勁。
夏洛琳身上的傷也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她顯然感到十分訝異,但也沒多問。
她走到尼克屍體旁,彎腰撿起了那個陶笛,並將尼克的錢袋與那些用得上的毒藥都拿上放到了林燁身邊。
「那條毒蚺的屍體我待會兒幫你處理,還有那些曼沙月。」
「謝了。」林燁看了看夏洛琳手中的陶笛,「你要的就是這個?」
「嗯。」夏洛琳簡短地回答,「家族裡一個長輩要的,你先休息吧,我去幫你處理那些。」
夏洛琳檢查了一下毒蚺的屍體,用匕首切下了十幾片最完整的暗金色鱗片,還有毒腺、蛇膽等值錢的材料。
然後又去岩壁上將那些已經完整盛開的曼沙月採摘下來,裝進準備好的木盒中。
做完這些,她走到林燁面前,把處理好的材料都放在林燁身邊,然後低頭看著他。
「現在能動了嗎?」她問。
林燁先試著抬了抬手,雙手還能動,但雙腿真是一點力氣都沒了。
他搖頭。
「不太能。」他嘆了口氣,「不息」的副作用在初期最嚴重,而且我的傷勢只是剛緩解。」
「那怎麼辦?」她問,「在這等到天亮?那時候你應該能動了吧?」
林燁看了一眼周圍。
碎石灘上到處是蟲屍、蛇血、還有尼克那攤墨綠色的血。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蝕後的酸臭味。遠處岩縫裡,可能還藏著沒逃遠的毒蟲。
在這裡等到天亮?
「不安全。」林燁說。
夏洛琳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麻煩。」
她走到林燁面前,「你把這些都收好吧,我背你去馬那兒。」
林燁愣了愣:「你背我?」
「不然呢?」夏洛琳瞥了他一眼,「一起在這餵蟲子?還是我自己先下山,明天再來給你收屍?」
林燁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那謝了。」
「別廢話,趕緊。」
林燁把東西收進貪婪之袋,把夜鋒綁在背後,然後伸出還能動一點的雙手,放在夏洛琳的肩上。
夏洛琳雙手向後,托住他的腿,一用力,把他背了起來。
「不息」這副作用真是害人不淺啊。」林燁感覺有些尷尬。
「抓穩。」夏洛琳說了一聲,然後邁開步子,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實處,避開碎石和坑窪。
月光灑在她紅色的頭髮上,泛著一層柔和的銀邊。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走出了碎石灘。
林燁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處石崖。
月光,岩壁,銀白色的花。
還有岩壁下那攤墨綠色的血,和血泊里那個矮小的、穿著花哨拼布衣服的屍體。
美與丑,生與死,純淨與污穢。
這就是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