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無可匹敵【一】
一望無際的碧藍天穹之上。
一架白色航空飛機拖曳著兩道清晰航跡雲，無聲滑過雲間。
機艙一角，謝芸坐在窗側。
二十多歲，長髮披肩，咖色眼鏡遮住了略顯疲倦的眉眼。
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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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學業未畢，時間也遠未到假期，按照正常情況的話，此刻她應當還在異國的圖書館裡翻文獻才是。
但虞國變了。
人聯體系建立，密武者信息公布。
這道驚雷即便隔著大洋，也精準地劈在了每一個虞國公民的頭頂。
她在國外收到消息的第一反應是荒誕，緊接著是反覆確認，直到所有信源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不是假的。
家庭那邊的安排比她的猶豫來得更快，讓她立刻回來。
類似她這樣的人不在少數。
除去極少數例外，有能力送子女留學的家庭，沒有一個是遲鈍的。
他們對時機的嗅覺比任何人都敏銳，也比任何人都懂得抓住機會。
密武者的公布，人聯的建立。
聰明人都看得明白，繼續待在外面已經沒什麼前途了。
畢竟沒有一個國家敢公開傳授密武者。
更不可能無條件傳授。
相反，他們會封鎖，會壟斷，會用一切手段將超凡力量鎖在少數人手裡。
跟超凡力量相比，金錢、高薪工作、漂亮履歷，這些根本不算什麼？
只要擁有超凡之力，一切都唾手可得。
這是源自於自身的力量。
遠比依託於社會體系架構獲得的權力更加穩固。
「只不過——這種超凡的力量，真的存在嗎？」
她輕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飛機的引擎聲吞沒。
不怪她有這樣的想法。
作為一個在唯物主義土壤里生長起來的人，她心底深處仍然殘留著一絲猶豫和懷疑。
如果不是家裡態度強硬，她不會這麼急著回來。
就在她這般思索之際。
機身猛地一顫。
不是那種細微的、習慣性的顛簸，而是整個機艙往下一沉，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掌從上方按了一下。
有人驚叫出聲，咖啡杯從托盤上滑落。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正經過一段氣流不穩定的區域，可能會持續有些顛簸。
請您立即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帶，正在使用衛生間的旅客，請務必扶好扶手。
我們將儘快為您廣播最新情況，感謝您的配合。」
廣播響起，乘務員的聲音還算平穩。
面對這種情況，除去個別幾人暗罵了兩聲，倒是沒有人說什麼。
「天啊，阿芸，你快看這是什麼！」
身旁壓低的驚呼聲響起。
是劉筱。
她那個娃娃臉的閨蜜，從小到大的同學，一起出國留學的同伴。
此刻劉筱一張臉幾乎貼在舷窗玻璃上，手裡舉著那台花了大價錢買的超高速相機，鏡頭死死對著窗外。
她的表情讓謝芸心裡莫名一跳。
那不是看到新事物的好奇，而是某種被震住之後的茫然。
謝芸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窗外。
雲海茫茫。
遠處有一道破開的雲層，痕跡很新鮮，像有什麼東西剛從那裡面穿過去。
雲絮翻湧著尚未合攏，邊緣處被什麼東西攪得支離破碎。
但僅此而已。
天空之上什麼樣的雲都有，這算不上什麼奇怪的事。
她眉頭微皺。
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劉筱已經把相機懟到了她面前。
「你快看。」
謝芸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然後身軀一僵。
鏡頭之中，雲層深處，一道模糊的赤金色身影正穿梭而過。
那東西既不像鳥也不像任何飛行器，輪廓模糊到幾乎只是一個人形的流光。
但是光是看著一張照片，卻帶著某種讓人本能屏住呼吸的壓迫感。
快門速度已經被拉到極限，但成像依然只有一道殘破的軌跡和幾個撕裂的瞬間。
要知道，劉筱這台超高速相機，是為了拍子彈擊穿水球的瞬間買的。
能夠做到上萬幀一秒。
結果畫面都只能捕捉到這個程度。
那剛才那人的移動速度到底得有多快？
「那難不成是密武者？」
想到了近些時日的那個消息。
二人面面相覷。
對於虞國的人來說，密武者的消息根本不再是一個秘密。
即便其他國家進行信息封鎖，但也有一些人可以查看到虞國發布的信息。
此刻，自然而然聯想到了這一點。
「密武者。」
謝芸念叨了一句。
鏡片後方的眸子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原本她對干密武者的存在多少還有點懷疑。
但是眼前這種情況無疑證明時代徹底變了，密武者的確是真的。
明白這點後。
心中對於超凡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強烈。
沒有人能夠對於這樣的情況無動於衷。
她自然也不例外。
雲層之上，一道赤金色的身影撕開天幕，如同隕落的流星逆行而上，橫貫天際。
那身影早已消失在視野盡頭，過了好幾秒，身後才炸開一連串遲來的音爆。
狂亂的氣流在萬米高空撕扯出肉眼可見的白色湍流。
即便已經避開了方位，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下方一架航行的飛機依舊被氣流席捲，劇烈顛簸，艙內燈光閃爍。
這道身影不是別人，正是解決了紫金帝國使團後揚長而去的胡隆。
不過數分鐘，他已踏出虞國疆域，將邊境線遠遠甩在身後。
高空的風壓遇到胡隆的護體罡氣，恍若是被一柄無形的刀切開。
在他身後拖曳出長長的氣痕。
如今實力提升後。
他原本預想的幾件事都可以去做了。
目前為止有三件事。
第一，羅國那位天父，黑礁的締造者。
此人曾追殺過他，手中大概率還握有十二生肖術具之一的戌狗。
第二，萊國的石中人，創立的聖母教。
第三，紫金帝國，那個氣息古怪、似乎與太陽存在某種聯繫的騎士團長。
第一個，黑礁的那個天父，暫時擱置。
因為據他所掌握的情報，那人在與余空庭、靈虛子等人交手落敗之後。
便以某種手段轉移了自身，極有可能躲進了那處所謂的伊里延彼界神國。
也就是洞天福地內。
以他目前的手段，對方躲在洞天福地內他還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最多就是摧毀洞天福地所在的現實世界錨點，讓那處洞天福地脫離現實世界，成為一個孤島。
但是那樣戌狗術具也會丟失，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至於紫金帝國那位。
胡隆知道他在閉關突破，卻不知具體位置。
並非查不出來以他如今的手段，抓一個誓約圓桌騎士會副團長逼問，再配合第三視角那如同人形雷達般的感知，花些時間總能將對方從暗處揪出來。
但他不想那麼做。
這個世上，已知的密武者中，尚無一人踏入元丹第五境太陰境。
他需要那個人突破。
只有對方成功破境，他才能下載，才能將自身的實力再推上一個台階。
真正達到此界密武者的巔峰。
所以哪怕能找到，他也不會去打擾對方突破。
相反，他還盼著對方快一些突破。
所以，只剩萊國這邊的那個石中人。
思及此處。
胡隆腦中浮現出虞國智囊團經過分析後曾經遞上的那份情報。
那石中人極可能來自數萬年前。
關於這一點，他已從那隻被他捏死的夢魘蠕蟲珞莎口中得到了印證。
因為對方並不知道什麼石中人。
足以證明這石中人存在的時間絕對很久。
那傢伙身上藏著的秘密不少。
作為一種類人的生命體，擁有足夠的智慧，以及那些跨時代的高科技。
當然，別的不論，光是那跨越數萬年的壽命，就足以勾起胡隆的興趣。
如果是真的，那可是一個活了數萬年的傢伙。
普通人的生命不過百年，縱使以他如今的身體強度與生命層次，頂多數千年便已走到盡頭。
萬年。
那根本就是不可逾越的壁障。
他想要那種延續壽命的辦法。
再不濟，其掌握的那些跨時代技術也不錯。
想到這裡。
胡隆抬手，將卯兔術具覆在面門之上。
一道幽冷的光自面具紋路中亮起，轉瞬間蔓延至全身。
周圍的空氣猛然破碎，似出現了一瞬間的真空狀態。
胡隆的速度再度激增，整個人化作一道筆直的火線，切開雲海，直刺前方而去。
燕京到萊國，足有上萬公里。
即便是最快的客機，也要在雲層之上穿行十幾個小時。
而胡隆全力施為之下，下方的雲層如同被快放的畫卷，成片成片地向後翻卷、撕裂、
消逝。
他耳畔只剩下風被碾碎時發出的悶響。
僅僅一個小時左右，他就抵達了目的地。
萊國邊境上空，萬米之上。
胡隆懸立於雲海之上，腳下是翻湧無盡的白色汪洋，頭頂是冰冷澄澈的暗藍夜空。
因為地理位置的緣故，此地下方已經來到了夜晚。
雲層之下。
大地上，一片片璀璨的光點鋪展開來，宛如星河倒墜人間，那是萊國連綿的城市燈火。
不過黑夜對他而言，如同一層透明的薄紗，根本造不成任何的多餘影響。
剎那間，他的視線穿透下方厚重的雲層、城市的高樓、鋼筋混凝土的牆壁，一層層被目光剝離殆盡，變得透明而虛無。
他的視線橫掃過整片大地。
然後，忽然頓住，鎖定了其中一處。
那是一道由純粹藍色光芒構成的人形輪廓，能量濃郁得近乎粘稠。
光焰吞吐之間，周圍的空氣都在輕微扭曲。
這種強度的力量波動，遠比他曾經遭遇過的任何一名元丹境都要強大。
而在其周身各處還有一些堪比元丹層次的身影。
見此。
胡隆的身型極速向上而去。
又再次拔高數十公里。
來到了平流層的頂點。
隨後，身體罡勁如同海潮一般將自身包裹，如同一顆赤金色的隕星，拖曳著長長的尾焰，朝著下方那片幽藍光海的正中心極速下墜而去。
時間來到幾分鐘前。
萊國，莽莽林海鋪天蓋地，光是面積就有近十億公頃。
其中克頓斯林市，作為全萊國最大的林場之一，大部分區域都是人跡罕至的密林。
但此刻，某一處林間，空出了一大片的區域。
空出的土地上燈火通明。
一簇簇大功率投光燈將黑夜撕碎，照得像白晝一樣。
地面上，一個巨大的深坑赫然在目。工程機械轟鳴運轉，鋼鐵臂膀在燈光下交錯揮舞。
工人們一個個神色專注，做著自己的事。
可湊近了看，就會發現那一張張臉上都掛著同樣僵硬的笑容，眼神空洞麻木，像被人提線的木偶，渾身上下透不出一絲活人氣。
一襲白袍的歌莉婭站在上方的台階上，神情平靜，俯瞰坑底。
那裡有一具被琥珀石包裹的怪物。
高達三米，周身覆蓋黑色鱗片，背生雙翼。
這是禁忌生命體。
達亞文明製造而出的生物戰爭兵器，也是為文明復甦留下的後手。
整個地星埋葬的達亞禁忌生命體不少，但最密集的地方，就是她所在的萊國。
到目前為止，加上眼前這具，她已經挖掘出了近二十具。
雖然因為時間的原因，加上地質的變化。
或多或少有一些受損。
但是每一具換算下來最弱的也都有元丹境級別的戰力。
只要將萊國內百具禁忌生命體全部喚醒，就能夠繼續征服其它的區域。
而面對上百具堪比元丹境的存在，目前這個文明根本沒有辦法阻擋。
她抬起手，躺在坑底的巨石像是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飛起，落在她的身側。
伸出纖細手掌按在琥珀色的石塊上。
咔嚓。
石面龜裂。
下一秒，黑色怪物猛然睜眼。
血色的瞳孔裂開，周身上下亮起紅色紋路。
一行行綠色數據從其中眼前流淌而過。
「目標認證成功，見過文明種子執行者閣下。」
晦澀的語言從怪物口中發出。
隨即，它單膝跪地。
其受損程度較低，身上散發的氣息，堪比元丹第三境。
對此。
歌莉婭很滿意。
她剛想說什麼。
忽然。
她眉頭微皺。
一種被窺視的感覺憑空生出。
又轉瞬消失。
她猛地轉頭，目光如刀，看向視線來處。
雙瞳中湛藍光芒閃過，卻什麼都沒捕捉到。
見此。
她收回視線，準備繼續喚醒儀式時。
忽然。
一抹亮光灑落而下。
她猛然抬頭，死死盯住夜空。
同一時間。
萊國內，靠近此地，附近幾座城市之中，還未入睡，身處街道上的人同時抬頭。
在看清楚之後。
所有人面容都變得驚駭欲絕。
只因在他們的目光之中。
上面的頭頂積雲被撕裂出一個巨大的豁口。
有一輪赤金色烈日從高空轟然墜落而下！
將夜晚照的如同白晝。
周圍的空氣，雲層直接被點燃，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環狀激波層層炸開，一浪疊一浪往外推，幾公里外的雲層被炸得像破布一樣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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