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這個世界沒有我的同類
原地。
胡隆一襲黑色風衣。
目光平靜望著巷道深處那道身影,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濃郁起來。
和第一次見到對方時那種撲面而來的強烈威脅感不同。
這一次,這位貨郎擔沒有給他帶來任何感覺。
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對方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感知範疇。
要麼就是其實力已經不足以對他造成威脅。
比起前者,後者的可能性顯然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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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貨郎擔那一張沒有五官的面孔看著胡隆所在的位置。
他沒有嘴巴。
但是沙啞的聲音卻清晰地從某個方向傳了出來。
胡隆並未刻意遮擋容貌,能夠認出也是正常。
下一秒。
他忽然頓住,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那隻火祟在什麼地方?」
說話間,沒有五官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原來那東西叫火祟。」
胡隆咧嘴笑了,眸子泛著寒光。
「你當初在老子面前裝什麼高深?有話不直說,現在倒來問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
「可惜了,那玩意兒已經被我吃了,味道很不錯。
對了,你手上還有沒有別的?我可以拿東西和你換。」
這句話胡隆自然沒有撒謊。
如果對方有,他不介意拿東西換。
當然,換歸換,之後他還是會殺了對方。
「吃了?」
無面人低聲重複。
語氣里,帶著一絲冷意。
然後,再沒有聲音。
下一霎。
兩側蘿筐上的灰布被猛然掀開。
一隻只蒼白的手臂從裡面探了出來。
那些手臂像是擁有自主意識的活物,驟然拉長。
骨節發出咔咔脆響,指節扭曲成不正常的弧度,指甲泛著青黑幽光,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朝胡隆撲殺而來。
一眼看去,足有數十上百條。
層層疊疊,幾乎遮蔽了整條巷道的光線。
空氣中瀰漫著腐臭與鐵鏽交織的腥味。
光是看著就有一種毛骨悚然之感。
「呵。」
胡隆嘴角扯開一道獰笑。
微光一閃。
一根漆黑長棍出現在他手中,一端頓地。
咚!
沉悶的聲響像是敲在心臟上,地面以落點為中心,向外皸裂開蛛網般的細密紋路。
嗡!
下一刻,不見胡隆有什麼動作。
一圈圈極致的嗡鳴震顫之音驟然炸響。
那聲音像是一根高速震動的鐵棍猛地插入滾沸的鋼水,四周的空氣以黑棍為圓心瘋狂扭曲。
肉眼可見的漣漪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那是勁力被催發到極致後,在現實中留下的痕跡。
蒼白手掌被漣漪波及的瞬間。
那些蒼白手臂直接斷裂、扭曲、破碎開來。
像是被塞進了看不見的絞肉機,骨骼寸寸崩碎,皮肉翻卷著炸開,化作一團團灰白色的碎末飄散。
嘭!
同一時間,胡隆腳下地面碎石四濺,砸在兩旁牆壁上,留下碗口大的坑洞。
身影驟然自原地消失。
嘭!
見此一幕。
貨郎擔身體一扭,背上那根扁擔像是活了過來,猛地迎向身後襲來的胡隆。
轟!
下一秒。
貨郎擔雙腳離地,整個人像被拋飛的破布娃娃,轟的一聲砸進巷道深處,接連撞穿三堵牆壁。
磚石碎裂,塵土飛揚,每撞穿一處,牆壁上便留下一個人形的豁口。
沿途的幾個倒霉的普通人直接被撞成了血霧。
身體鑲嵌在牆壁,剛才其中站起的貨郎擔似有所覺,身影募地自原地消失。
下一霎。
一道黑色棍影轟然砸落。
沒有技巧,沒有花哨。
只有最純粹的力量。
轟!!!
方圓百米地面劇烈一震,像地龍翻身。
一圈狂暴的氣浪橫掃而出,帶著肉眼可見的波紋。
堅硬的瀝青石子地面如同被巨人從地底狠狠捶了一拳,整塊整塊地掀起、斷裂、崩飛。
碎石如彈片般四射,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四周牆壁像紙糊的一樣,連根拔起,鋼筋在扭曲中發出刺耳的呻吟,直接崩斷。
磚塊、混凝土塊、玻璃碴混在一起,被氣浪裹挾著向外拋灑。
化作一片巨大的砂石帷幕。
轟隆!轟隆!
更遠處,街道上的汽車被掀飛,在空中翻滾著砸向遠處。
油箱接連破裂,火焰騰空而起,黑煙滾滾。
煙塵如海嘯,鋪天蓋地席捲一切。
胡隆站在崩塌的中心,腳下是一道直徑數十米的深坑,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什麼巨獸啃了一口。
坑底焦黑,絲絲縷縷的白煙升騰,瀰漫著灼熱的土腥味。
他眼中泛起猩紅的光芒,如同兩盞燃燒的血色燈籠,在漫天煙塵中格外刺目。
驟然抬頭。
視線穿透煙塵,穿透倒塌的建築廢墟,鎖定在更遠一處方位。
「某種短距離挪移的能力嗎?有意思————我看你能夠跑到哪裡去。」
胡隆嘴角咧開,猩紅的舌頭舔過嘴唇,露出一個略顯亢奮的笑容。
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一公里外。
一處廣場。
如今正值傍晚。
其中的人不少。
老人帶著孩子餵鴿子,情侶牽手走過噴泉,小販推著冰淇淋車吆喝。
貨郎擔的身影突兀出現在廣場中央。
對於這個憑空冒出來的挑擔人,只有少部分人注意到了,神色有些驚愕,下意識回頭看向同伴,似乎想確認自己有沒有眼花。
然而還未等他們張開嘴。
就見到遠處相隔幾個街道外的地方濃煙與火光沖天而起。
忽然。
原地的貨郎擔動作一頓。
驀地抬頭。
嗤!
空氣被碾爆的聲音從天而降。
像是有一座山塌了。
天空之上,遮天蔽日的眾多黑色棍影壓爆空氣,轟然砸落。
棍身表面因為與空氣劇烈摩擦,泛起暗紅色的灼熱光芒,所過之處留筆直的白色氣浪,像是將天空劈成了數塊。
漫天的棍影直接無差別將整個廣場都籠罩在內。
轟!!!
大地像一面鼓。
這一棍就是鼓槌。
以廣場為中心,方圓數百米的地面猛地向下凹陷,然後又彈起。
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塵土、鐵屑、血肉向外席捲。
那些普通人在這般恐怖威力的波及下,連慘叫都未發出,身體便接連化作血霧爆開,像是一朵朵轉瞬即逝的紅花。
噴泉被壓塌,水柱還沒噴出就被氣浪打散成水霧。
飛舞的鴿子連羽毛都沒剩下。
冰淇淋車被掀飛,在半空中解體,鐵皮嘩啦啦散落一地。
貨郎擔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數百米的高空。
只不過,他雖然躲過這一擊,但並非毫無傷勢。
他身上那件灰布衣衫多了幾道焦黑的痕跡,邊緣還冒著青煙,籮筐的竹條有幾根斷裂,露出裡面蠕動的黑暗之色。
他看著從下方煙塵瀰漫的巨坑中飛出的胡隆,沙啞開口。
「你居然連自己的同類都殺?」
「同類?」
胡隆將黑棍隨意往肩上一搭,歪了歪頭。
「不不,這些人不是我的同類。」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那種理所當然的淡漠,仿佛對方問出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種可笑的無知。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我的同類。」
胡隆是穿越者。
只有地球上才有他的同類。
而這裡是異界,哪來的同類?
就像玩遊戲,你會覺得遊戲裡的NPC是自己的同類嗎?
好吧,他承認,在曾經的地球上,確實有一些人會對二次元,乃至AI角色生出感情。
但那是他們,不是他。
這個世界的人長得再像地球人,在胡隆眼裡,也不是人。
如果是虞國人,他或許會多多少少生出一點認同感,不會這般無所謂。
但可惜這裡不是。
「你果然很特別————」
貨郎擔沉默了一下,看著胡隆,聲音之中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活的時間不短了。
見過太多的人類。
善良的,邪惡的,殺人如麻的,輕易屠城滅國的什麼樣的都見過。
但從未遇到過胡隆這種人。
他能感受得到胡隆說這句話時的真實。
不是偽裝,不是嘴硬,不是刻意表現出的冷酷。
是真的不把這些人的命當命。
更讓他在意的是對方的實力,這麼短的時間內居然達到了這種地步。
他原本還打算拿這些人來脅迫對方的。
現在看來,這個想法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思及此。
下一霎。
貨郎擔兩側籮筐內灰布掀開。
籮筐口像兩張漆黑的大嘴,吐出兩個身影。
一人手持巨大戰馬長刀,刀身比他整個人還長,刀刃泛著冷冽的寒光。
一人手持巨錘,錘頭足有磨盤大小,表面布滿尖刺。
兩人身形高大,面目模糊,只有眼眶裡亮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沒有言語。
兩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從左右兩側同時向胡隆衝殺而來。
長刀橫掃,刀鋒切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嘯叫,直奔胡隆脖頸。
巨錘高舉,裹挾著千鈞之力轟然砸落,目標是他頭頂。
一左一右,一刀一錘。
配合默契得像是同一個人在使用兩具身體。
然而,對此。
胡隆甚至懶得看他們一眼。
手中黑棍隨意揮動。
像是趕蒼蠅。
—轟!
棍身划過的軌跡沒有任何弧度,只有一條筆直的線。
但那一條線,掀起的卻是一片白色的氣浪風暴。
氣浪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實質般的白色屏障,像一面移動的牆壁,以不可阻擋的姿態向前推進。
長刀與巨錘觸及氣浪的瞬間,刀身彎曲、扭曲、崩斷。
兩道堪比換血層次的身影在一瞬間便直接爆開。
連一秒都未挺住。
這就是極致的力量所造成的破壞力。
什麼詭異手段,什麼精妙技巧,什麼詭異能力。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如同泡沫一般一戳就破。
胡隆手持黑棍,一棍接一棍地砸落。
他並不急著將對方拿下。
難得碰上這麼一個能扛的對手,正好借這場實戰,把這件兵器熟悉一下。
一門門密技被他信手施展開來。
這些密技被他下載學會之後,因為沒有趁手兵器的原因,還從未在真正的戰鬥中使過。
此刻不斷施展,只覺得酣暢淋漓,每一式都在實戰中生出新的感悟。
黑棍在他手中越來越順,越來越沉,仿佛漸漸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這讓胡隆明白密技會是一回事,在實戰之中施展又是另外一回事。
貨郎擔面對胡隆的不斷進攻。
只能不斷從身後的籮筐中召喚出密密麻麻的黑影,劈頭蓋臉地朝胡隆轟去。
黑影呼嘯,棍影如山。
二者從天上打到地下,更準確的來說貨郎擔只是一方面挨打。
——轟!
一道黑影被砸落,在地面上炸出一個數丈深坑。
下一秒,胡隆從天而降,黑棍橫掃,將另一道黑影攔腰打斷。
貨郎擔不斷後退,籮筐中又飛出數十道黑影,如蝗蟲般撲上。
胡隆不閃不避,迎著黑影逆沖而上。
兩人造成的動靜不小。
很快就引起了槿國高層的注意。
畢竟地方就那麼大,整個國土呈現狹長的紡錘形,就像是一個芭蕉葉。
最長的直徑只有四百多公里,開車半天都不需要。
面對這種情況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
一處海岸線旁。
夕陽將墜未墜,懸在海天的交界處,把整片碧藍的海面和天幕都染成了濃烈的緋紅海浪一下一下拍打在礁石上,碎成漫天水霧,在斜陽里折射出細碎的金光。
海風咸澀,裹著遠處隱約的嬉笑聲。
這條海岸線風景極好。
白色圍欄沿著海岸蜿蜒延伸,三三兩兩的情侶依偎著走過,偶爾有一家幾口漫步其間,孩子的笑聲被風吹散。
朴玄鎮雙手插兜,叼著煙,站在白色圍欄旁,眺望遠處的海岸。
三十來歲的年紀,健壯的體型,稜角分明的側臉被夕陽鍍上一層暖色。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恰到好處的憂鬱氣質。
就是那種往那兒一站,就足以讓小姑娘心動的帥大叔類型。
「喂,你這傢伙叫我出來,就是讓我陪你吹冷風的?」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開口的是個年輕女人。
打著耳釘,染著一頭紅髮,手臂上爬滿顏色艷麗的刺青花紋朴玄鎮嘴角抽了抽,原本強裝出來的憂鬱神色有些繃不住。
「————你這個傢伙,」
他轉頭看她.
「你難道沒看到我在傷感嗎?」
「沒有。」
紅髮女子瞥了他一眼。
「我只看到你在裝逼。」
」
「」
朴玄鎮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好吧,我不跟你一般計較。」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重新轉向她。
這一次,神色認真了許多,目光落在她臉上,眼中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愛意。
「其實我叫你出來,是有句話想跟你說。」
紅髮女子看著他那半邊逆著夕陽的側臉,忽然有些不自在的緊張了起來。
「——你這傢伙——什麼————麼事————
「我」
朴玄鎮剛開口。
叮鈴鈴!
就在這時。
手機鈴聲炸響。
朴玄鎮那句卡在喉嚨里的表白,硬生生被這動靜堵了回去。
他頓了頓,面無表情地接起手機。
「朴會長,霧珩市那邊有異常,疑似有異祟與不知名密武者交手,請立刻支援。」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女聲,乾脆利落。
「具體情報發我一份。」
朴玄鎮眉頭微擰。
「這次任務,除了我還有沒有別的人?」
女聲頓了一下。
話筒里傳來里啪啦的鍵盤敲擊聲,片刻後回道。
「除了你以外,還有兩位五星花郎已經前去支援。」
密武者在各國叫法不一。
倭國稱忍者,歐羅巴叫騎士,天竺國喚作古拳師。
而在槿國,男性密武者被稱為花郎,女性則是源郎。
那是古代傳下來的名號,寓意實力強大、容貌出眾、身具極致傲骨與忠義。
而五星對應的正是換血境。
槿國僅有三位換血境,這次全部出動,足以證明這次事件的嚴峻。
「好,知道了。」
朴玄鎮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紅髮女子,抬手,指尖勾起她額前被海風吹亂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我有點事要處理,」
他聲音低了下來。
「等我回來。」
「你這傢伙,又在騙我!」
聞言。
紅髮女子抬起拳頭錘了他一下。
「這次我不會騙你,等我回來!」
朴玄鎮道。
隨後,轉身離開。
看著朴玄鎮離開的背影,紅髮女子站在原地,莫名覺得心裡堵得慌。
就好像————這是最後一面似的。
「不對,我在這兒瞎想什麼呢。」
女子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
「朴玄鎮那個傢伙,可是換血境的五星花郎啊。」
她自己也是一位二星磨皮境的源郎,比誰都清楚那個男人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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