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深處。
胡隆離去後沒過多久,他原先站立之處,霧氣便無聲翻湧起來。
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灰白色的霧像是活物,緩慢、粘稠地漫過地面,無聲吞沒了那隻遺落的背包與散落的衣物。
遠處,那一片白霧更濃了,稠得幾乎化不開。
昏朦之中,兩側岩壁的輪廓漸漸模糊、蠕動,竟似有一道道影影綽綽的人形,從霧的深處悄然浮現。
它們拖著遲緩的步子,在濃霧裡徘徊、晃動,帶起衣物摩擦般的窸窣碎響,夾雜著極低、極含糊的絮語。
但是只片刻,這些霧中的影子又淡去了。
如同被霧本身吸收,失去了所有痕跡與聲息。
仿佛剛才那詭譎的一幕,只是一場幻覺。
……
「我們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
「是啊,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要不我們還是先下去看看,那畢竟是一條人命!」
懸崖之上,雨幕之中。
幾道身影立在風裡,似乎是在因為某一件事而爭吵,聲音被雨打得斷斷續續。
不過,吵歸吵,但都保持著基本的理智,沒有任何動手行為。
「閉嘴!」
伴隨一聲低喝。
其他的聲音消失無蹤。
劉波面色難看。
掃了一眼其餘三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雨霧的原因,視線之中三人的面部都有些模糊不清。
讓他的心中生出一絲怪異之感。
不過這種感覺只是一閃而逝,隨後,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你們懂什麼?這就是熱度,反正那人待在下面又沒事,頂多淋雨感冒。
等過一會,我們『發現』了他,拍下來,報警,等這視頻一發,我絕對能火。」
劉波道。
他並未注意到自己雙眼之中滿是血絲,整個人的精神出奇的亢奮。
或許是劉波話語起到了作用,其餘三人站立在雨霧中間,沒有在吭聲,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畏手畏腳,成得了什麼事!我真是奇了怪,怎麼會認識你們這群慫包!
一會都給我演的像一些,實在不行就少說話,做的好,我可以帶你分點錢,要是搞砸了,別怪我到時候找你們算帳!」
劉波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他們,低頭擺弄起手裡的攝像機。
他得調好設備,等會兒要演得像真的一樣。
就好像他們剛剛才找到這裡,剛剛才發現崖下有人。
就在這時。
崖邊的風雨聲里,忽然滲進一絲窸窣的異響。
那聲音很輕,混在雨聲中幾乎難以分辨。
但劉波耳朵向來敏銳。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眯起眼環顧四周。
很快,他鎖定聲音的來處:就在腳下的懸崖深處。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往前挪了兩步,俯身朝那片被雨霧吞沒的坑洞下方望去。
下一瞬,待他看清眼前的情況後。
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
只見,一道赤著上身、戴著防毒面具的人影,正像壁虎般緊貼在近乎垂直的濕滑岩壁上,以非人的速度向上攀爬。
距離漸近,劉波終於認出來這人身份。
正是那個本該困在坑底,被他當做炒作熱度的目標。
……可這怎麼可能?
這種天氣,這種峭壁,這種高度,就算是頂級的攀岩者也絕無可能做到。
可崖下的人影沒給他細想的時間。
只見那道身影雙臂肌肉猛地繃緊,身體如壓縮到極點的彈簧。
竟從數米之下的濕滑岩壁上直接爆起!
下落的雨水像是在那一瞬間被震成細霧,人影劃破雨幕,凌空一個擰身,右腿如鐵鞭般掃出。
「砰!!」
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在劉波胸口。
骨骼發出沉悶的斷裂聲,劉波整個人像被卡車撞飛似的,背脊貼著泥濘的地面一路擦出十幾米。
血水從他口中噴出,在地面中拖出一道暗紅的軌跡。
……踏、踏。
腳步聲由遠及近,碾過濕濘的泥土。
劉波眼前發黑,胸口像被巨石碾過,每一次呼吸都扯著碎裂的肋骨發出一陣劇痛。
聽到腳步聲,他勉強撐開眼皮。
視野里,先出現的是一雙沾滿泥漿的灰白色運動鞋鞋底。
他身子一僵,視線艱難上移。
——咔嚓!
天際炸開一道鋸齒狀的閃電。
慘白的雷光剎那照亮崖頂,也照亮了胡隆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不知是雨水,還是身上的傷勢所致。
劉波只感覺渾身發寒,像是被凍結了似的。
「……那個……我……額……」
劉波話未說完。
便感覺被一隻如同鐵鉗般的手掌掐住了脖子。
整個人雙腳離地,雙腿亂蹬,被胡隆單手提了起來。
同時。
胡隆平靜到詭異的聲音在此刻響起。
「就是你割斷了我的繩子?!」
「額……別殺我……這些不是我的主意,都是他們指使我乾的。」
劉波面色驚恐,眼前這人完全就是一個怪物。
無論是爬上三百多米的岩壁,還是一腳將他踢飛十幾米的力道,都不是正常人能夠做到的。
他心中湧起了無盡的後悔。
不明白自己之前為什麼要招惹對方。
不過,現在重要的不是這點,而是推卸責任,絕對不能承認這事是自己做的。
不過,伴隨他的話音剛剛落下。
就見到胡隆目光向著四周掃視一圈。
面上露出一抹古怪之色。
下一秒。
胡隆的話讓他身軀一震。
「你在說什麼鬼話,這裡分明只有你一個人!」
「什麼?!」
劉波神色一呆。
環顧四周,隨後看向一旁空無一人的方位。
「怎麼……可能,那林堯,韓育,吳姚姚他們三個不就是站在這裡嗎?」
「你們……這群傢伙…還不來幫我…光傻站在那裡做什麼?」
胡隆眉頭微皺。
突破鑄體後。
他的聽力驚人。
剛才上來的時候,聽到的就是對方在自言自語,但是根本沒有第二個人的聲音。
可看著對方神色不似作假的樣子。
並且,就算是要撒謊也不可能撒這種謊言來欺騙他才是。
那只有一個可能。
在對方眼中,那裡的確站著三個人。
想到這裡。
胡隆又仔細看了看,確認根本沒有什麼人的存在。
背脊生出一絲寒意。
這地方似乎越來越邪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