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夏皇聽到最後一句,再也支撐不住,一口心頭血,猛地噴了出來,灑滿了身前的龍案!
他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陛下!陛下!」
旁邊的太監和宮女,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衝上去扶住。
而那斥候,仿佛想起了什麼更恐怖的事情,用盡最後的力氣,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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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邢將軍他被南蠻王當著兩軍陣前,處以五馬分屍之刑……」
「他的頭顱……正用石灰醃了……派人送往京城……」
話音未落,斥候頭一歪,也徹底昏死了過去。
整個大殿亂成了一團。
而始作俑者雲嵩則像一尊石雕,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全完了。
「來人!傳太醫!快傳太醫!」
「護駕!快護駕!」
金鑾殿內,亂成了一鍋粥。
太監宮女們手忙腳亂,將昏迷的夏皇抬進內殿,文武百官則像一群無頭蒼蠅,在大殿裡驚慌失措地打轉。
剛才還歌舞昇平,一派祥和的慶功宴,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場宣告末日來臨的噩夢。
失敗,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敗得如此之慘,如此之徹底!
八萬大軍,全軍覆沒!
主帥被生擒,凌遲處死,頭顱還要被當成戰利品送回來!
南蠻王更是放下狠話,七日之內要攻入京城,用皇帝的頭骨當酒杯!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這是何等的喪權辱國!
消息一旦傳開,整個大夏的民心士氣,都將徹底崩潰!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京城守軍,已經全都跟著邢道榮那個廢物去送死了!現在的京城,就是一座不設防的空城啊!」
「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南蠻子殺進來了,我們都得死!」
「跑?往哪跑?東南大營的兵馬,把我們圍得水泄不通,我們連城門都出不去!」
「……」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百官之中迅速蔓延。
有人癱坐在地嚎啕大哭。
有人失魂落魄,喃喃自語。
更有人已經開始暗中盤算,是不是該提前準備好白綾和毒酒,等城破之日,給自己留個全屍。
不知過了多久,內殿裡傳來消息,夏皇在太醫的全力搶救下,悠悠轉醒。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傳旨,讓所有官員滾回金鑾殿,繼續議事!
很快,面色蒼白如紙的夏皇,在兩名太監的攙扶下,重新坐回了龍椅之上。
他環視著殿下,那一張張驚恐萬狀,如喪考妣的臉,心中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一群廢物!全都是廢物!」
他抓起桌上的硯台,狠狠地砸在地上,墨汁四濺。
「國難當頭,你們就只知道哭!只知道怕!」
「朕養你們何用?!」
「誰!還有誰!敢為朕出戰?!為我大夏,抵禦南蠻?!」
夏皇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著。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卻顯得那麼的無力。
殿下的文武百官,包括剛才還神采飛揚,叫囂著要上陣殺敵的武將們,此刻全都低下了頭,噤若寒蟬,一個個把腦袋埋進了胸口裡,生怕被皇帝看到。
出戰?
開什麼玩笑!
連八萬大軍都全軍覆沒了,現在讓他們帶著京城裡剩下那點老弱病殘,去送死嗎?
他們還沒活夠呢!
看到無人應聲,夏皇眼中的絕望,越來越濃。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說道:
「趙鐵衣!對!還有趙老將軍!」
「快!快去把鎮國公,趙鐵衣老將軍給朕請來!他是三朝元老,身經百戰!有他在,南蠻何懼!」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旁邊一個伺候的老太監,便小心翼翼,用蚊子般的聲音提醒道:
「啟稟陛下……趙老將軍之前就被左相大人,氣得吐血,上書請辭,告老還鄉了……」
「據說老將軍離京前曾言,有雲相這等奸佞在朝,他一日不還……」
「你說什麼?!」
夏皇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那名太監,又看了看旁邊面如死灰,一言不發的雲嵩。
一股被欺騙,被愚弄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好啊!
好你個雲嵩!
為了你自己的權勢,竟然把朕的國之棟樑,全都給逼走了!
夏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雲嵩,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現在,竟然已經到了無將可用的地步!
難道,天真的要亡我大夏嗎?
就在這時。
那個不合時宜,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再次響起。
兵部尚書李靖,再一次毅然決然地從隊列中,站了出來。
蹬蹬蹬!
他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龍椅上那個已經瀕臨崩潰的帝王,深深一拜。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夏皇,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說道:
「陛下,事到如今,您還不明白嗎?」
「邢道榮為何會敗?不是因為南蠻太強,而是因為他太蠢!更是因為,他名不正,言不順!」
「東南大營為何會反?不是因為秦將軍想反,而是因為他們心中的信仰,被我們親手打碎了!」
「大夏危在旦夕,社稷岌岌可危!」
「如今,能救萬民於水火,能挽狂瀾於既倒的,天下唯有一人!」
李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震懾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靈!
「請陛下,迎秦將軍……出山!!!」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龍椅上的夏皇身上。
夏皇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神色變幻不定。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憤怒,屈辱,不甘,恐懼……
讓他去求那個被自己親手打入天牢的階下囚?
讓他向那個差點威脅到自己皇位的年輕人低頭?
他的帝王尊嚴,他的臉面,要往哪裡放?!
可是……
如果不去求他,南蠻大軍七日後,就會兵臨城下。
到時候,自己就是亡國之君!要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他的頭骨,真的會被那個南蠻王當成酒杯!
一想到那個可怕的下場,夏皇渾身就是一個激靈。
尊嚴和臉面,在亡國的恐懼面前,顯得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最終,那股來自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夏皇閉上了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他無力地揮了揮手,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癱軟在了龍椅之上。
「准……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