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奧運村里大部分的喧囂，已經沉寂下來。
只有少數幾個代表團的駐地還亮著燈，傳來隱約的慶祝聲。
崑崙工業團隊所在的公寓樓，安靜得有些過分。
龍建國沒有睡，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台厚重的IBM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是分割成多個窗口的監控畫面。
這些畫面，並非來自奧運村官方的安保系統。
而是老趙他們自己帶來的玩具。
在入住的第一天，就悄無聲息地布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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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針孔攝像頭和紅外感應器，覆蓋了他們駐地周圍的所有關鍵通道，和視覺死角。
「老闆，你說他們今晚會來嗎？」
老趙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手裡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看起來像是手電筒，但分量明顯不對勁的金屬玩意兒。
「會來。」
龍建國眼睛盯著屏幕，頭也不抬地說道。
「邁克那傢伙，在中國監獄裡待了那麼久，心裡那股怨氣憋得都快爆炸了。」
「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了，還被派來幹這種髒活。」
「他要是不找回點場子，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邁克了。」
「而且，詹森也在。」
龍建國補充了一句。
「那個傢伙，心眼比針尖還小。」
「上次在使館被我落了面子，這次逮著機會，肯定會變本加厲地撲上來。」
老趙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他相信老闆的判斷。
對於他們這些從屍山血海里摸爬滾打出來的人來說，判斷對手的意圖和行動模式，已經成了一種本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監控畫面里，一切正常。
除了幾隻夜貓在草叢裡追逐，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公寓裡的氣氛卻越來越凝重，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突然。
其中一個監控畫面的角落裡，一個布置在樓道隱蔽處的微型紅外感應器，傳回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報警信號。
那變化非常細微，老趙的手停了下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龍建國也注意到了。
他移動滑鼠，輕輕點了一下。
將那個夜視畫面，瞬間放大到了全屏。
畫面上，樓道盡頭的消防通道門後面，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一閃而過。
「來了。」
龍建國輕聲說道。
「就一個？」
老趙有些意外。
「不，是兩個。」
龍建國指著屏幕上的另一個點。
「你看這裡，通風管道的檢修口，紅外探頭也有反應。」
「他們很專業，一個走明面吸引注意力，一個走暗道進行滲透。」
「這是特工的標準戰術。」
老趙咧了咧嘴。
「那我們怎麼說？」
「直接抓？」
「抓了幹什麼？」
「送去給澳洲警察？」
龍建國搖了搖頭。
「那樣動靜太大了。」
「而且他們肯定有外交豁免權。」
「最後頂多是驅逐出境，不痛不癢。」
「那您的意思是？」
「陪他們玩玩。」
龍建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人家大老遠跑來，又是鑽管道，又是爬樓梯的。」
「我們總得儘儘地主之誼，給他們，準備點驚喜。」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內部通訊器，按下了通話鍵。
「孫磊，到你表現的時候了。」
「收到，老闆！」
通訊器里傳來孫磊興奮的聲音。
「魚兒進網了嗎？」
「剛到門口，還沒進來。」
龍建國說道。
「他們應該是想在我們房間裡裝點小東西。」
「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老闆。」
「我給他們準備了一份大禮。」
孫磊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技術宅特有的自信。
「保證讓他們終生難忘。」
「很好。」
龍建國掛斷了通訊。
「老趙，讓外面的兄弟們別動，看戲就行。」
「記住，我們今晚，只是個普通的技術保障團隊。」
「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發生。」
「明白。」
老趙收起了手裡的手電筒，重新靠回沙發上。
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此時，公寓樓的消防通道里。
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
像壁虎一樣貼著牆壁。
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崑崙團隊公寓的後門。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開鎖器和解碼設備。
對著門鎖鼓搗了幾下。
只聽咔噠一聲微響。
平日裡需要密碼和磁卡雙重驗證才能打開的特製門鎖。
竟然被他破解了。
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對著領口處的微型麥克風低聲說道。
「夜鶯就位，準備進入。」
「鼴鼠收到。」
「通風管道已清理乾淨，隨時可以進入，目標房間。」
隱蔽耳機里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行動。」
夜鶯推開一條門縫，像一縷青煙般閃了進去。
他進入的是公寓的雜物間。
他沒有開燈，而是戴上了一副笨重但實用的微光夜視儀。
在綠色的視野里，房間內的一切都清晰可見。
他小心翼翼地穿過雜物間，來到了客廳。
客廳里空無一人。
只有一台筆記本電腦，還亮著Windows98的屏幕保護程序。
他沒有急著動手。
而是先從懷裡掏出一個探測器，仔細地掃描了一圈。
探測器沒有任何反應。
「安全。」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看來這群中國人也不過如此。
他從背包里取出一個硬幣大小的黑色物體。
準備把它安裝在客廳吊燈的底座上。
這是一個集竊聽、竊照功能於一體的，最新型間諜設備。
與此同時。
在公寓主臥室的正上方，通風管道里。
代號鼴鼠的特工。
也已經撬開了檢修口的蓋板，正準備順著繩索滑下去。
一切都進行得天衣無縫。
就在他們以為即將大功告成的時候。
異變陡生。
夜鶯的手剛剛碰到吊燈，突然感覺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痹感。
緊接著，他戴在耳朵里的隱蔽耳機，發出一陣極度刺耳的電流聲。
「滋啦！」
那聲音尖銳得像是要刺穿他的耳膜。
他慘叫一聲，本能地想把耳機扯下來。
更恐怖的是。
他別在腰間的那個特製PDA，背光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上面出現了一連串瘋狂滾動的亂碼。
「警告！」
「存儲區正在被覆寫！」
「系統內核崩潰！」
「不！」
夜鶯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這台PDA里，儲存著他們這次行動的所有機密信息！
他手忙腳亂地想拔掉電池。
但那陣通過吊燈金屬底座傳導過來的感應電流，已經讓他的手臂有些僵硬。
他眼睜睜地看著PDA屏幕上的亂碼越來越快。
緊接著。
主板深處發出一股焦糊味。
屏幕一黑，徹底報廢。
另一邊。
通風管道里的鼴鼠也遭遇了同樣的狀況。
就在他準備下滑的瞬間。
他身下的檢修口蓋板，突然彈起。
咔嚓一聲。
將他的繩索死死地卡住。
他整個人被吊在了半空中，動彈不得。
緊接著。
他身上的所有電子設備。
數字對講機、加密通訊器、PDA。
在同一時間。
全部因為接收到極高強度的過載信號而短路發熱，然後集體黑屏。
兩個經驗豐富的頂級特工。
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裡。
就變成了兩個被拔掉了牙齒和爪子的，瞎子、聾子。
公寓客廳里。
龍建國看著孫磊傳過來的實時畫面，滿意地點了點頭。
「幹得不錯。」
「小菜一碟。」
孫磊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老闆，這幫傢伙用的設備看似先進，但網絡防護意識太差了。」
「他們的通訊協議，用的是某種實驗性的微波加密頻段。」
「我只是通過我們的設備，發送了一個高頻的過載信號，順著他們的無線中繼節點反向追蹤過去，抓到了他們撥號上網的主機MAC地址。」
「就這麼順藤摸瓜，把他們的老窩給一鍋端了。」
「他們的老窩？」
龍建國來了興趣。
「對，就在奧運村外面，大概兩公里遠的一棟民宅里。」
「一個指揮小組，四個人，加上外圍的支援人員，一共七個。」
「他們所有的電腦硬碟，現在，都已經在我的控制之下了。」
孫磊的語氣里充滿了炫耀。
「哦，對了，我還順便把他們通過衛星中繼與CIA總部的通訊線路，也給監聽了。」
「現在，他們說的每一句話，發的每一個指令，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龍建國笑了。
他本來只是想給這兩個小老鼠一點教訓。
沒想到孫磊直接順著網線，把人家的前線指揮部給抄了。
「很好。」
龍建國說道。
「別打草驚蛇。」
「把他們所有的通訊記錄和硬碟數據都給我拷貝下來。」
「然後，給他們送一份小禮物。」
「什麼禮物？」
「把他們電腦里所有的文件都鎖定，換上一首歌循環播放。」
龍建國想了想，嘴角的笑意轉冷。
「就用那首，我的中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