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宮的會客室，莊嚴肅穆。
厚重的紅色天鵝絨窗簾，將莫斯科清晨的陽光，擋在了窗外。
龍建國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一側，手裡，端著一杯滾燙的紅茶。
茶是正宗的喬治亞紅茶，加了檸檬和方糖，是俄羅斯人最喜歡的口味。
但他沒喝。
他不喜歡甜的東西。
他只是用這杯茶，暖著有些發涼的手。
從北京到莫斯科，八個小時的飛行。
他幾乎沒怎麼合眼。
他一直在思考，到底是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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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大帝不惜動用總統專機，把他從北京綁過來。
是遠東的項目，出了問題。
還是美國人又在背後，搞了什么小動作？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身材不算高大，但異常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剛剛贏得大選。
即將正式就任，俄羅斯新一任總統的大帝。
他比電視上看起來，要更年輕，眼神也更銳利。
那是一種經歷過血與火的考驗，才可能擁有的，鷹一樣的眼神。
「龍先生，歡迎來到莫斯科。」
大帝沒有讓翻譯開口，而是直接用一口雖然有些生硬。
但吐字清晰的中文，向龍建國打了個招呼。
龍建國有些意外，他站起身。
「總統先生，您好。您的中文說得很好。」
「在聖彼得堡大學的時候，學過兩年。」
大帝走到龍建國面前，主動伸出手。
「我研究過中國，也研究過你。」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
龍建國能感覺到，對方的手，乾燥、有力。
手心裡有常年握槍留下的厚繭。
「請坐。」
兩人在會議桌的兩端坐下。
謝爾蓋和其他的俄羅斯官員，則識趣地，退出了房間。
整個龐大的會客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龍先生，我知道，這次請你來的方式，有些突然。我先向你道歉。」
大帝開門見山。
「但事情緊急，我不得不這麼做。」
「出什麼事了？」
龍建國問。
大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龍先生，你對庫爾斯克號，有什麼了解？」
庫爾斯克號？
龍建國的腦子裡，迅速閃過，關於這艘潛艇的信息。
俄羅斯北方艦隊的驕傲，奧斯卡II級核潛艇，號稱航母殺手。
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火力最強大的攻擊型核潛艇之一。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就在幾天前，2000年8月12日。
這艘巨獸在巴倫支海參加軍事演習時，突然發生了爆炸，沉入了108米深的海底。
艇上118名官兵，全部遇難。
這是俄羅斯海軍歷史上，最慘痛的，一次和平時期的事故。
也是大帝上任以來，面臨的第一次，重大的執政危機。
這幾天，全世界的媒體，都在鋪天蓋地地報導這件事。
「我知道。一場悲劇。」
龍建國說。
「是悲劇，但更是恥辱！」
大帝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厚重的實木會議桌，發出一聲悶響。
「我的海軍，我最精銳的戰士，沉在冰冷的海底。」
「而我，俄羅斯的最高統帥，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束手無策！」
「我們自己的救援設備，根本下不去那麼深。我們向英國和挪威求援。」
「他們卻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圍著我們，提出各種苛刻的政治條件！」
「他們要我們公開潛艇的失事原因，要我們交出黑匣子，甚至要我們的專家，登上他們的救援船！」
「這不是救援！這是勒索！是羞辱！」
大帝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龍建國靜靜地聽著。
他能感受到，對方那種被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無力。
一個龐大的帝國，在它的英雄沉入海底時。
卻發現，自己連一根像樣的打撈繩都拿不出來。
這種屈辱，比戰敗更甚。
「所以，總統先生，您找我來，是希望我能幫你打撈庫爾斯克號？」
龍建國問。
大帝搖了搖頭。
「不。太晚了。艇員們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
「而且，打撈核潛艇，是極其複雜和敏感的工程，你們崑崙，恐怕也沒有這個能力。」
「我找你來，是為了另一件事。」
他從桌下，拿出一個黑色的文件夾，推到龍建國面前。
「你打開看看。」
龍建國打開文件夾。
裡面不是什麼合作協議，也不是，什麼技術圖紙。
而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是一些看起來很普通的電子元器件，晶片、電路板、傳感器……
但龍建國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縮。
因為他在其中幾塊晶片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小小的logo。
一個 stylized 的鷹頭，下面是，三個字母：CTC。
Cyber-Tech Corp.
賽博科技。
「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龍建國的聲音，有些發沉。
「從庫爾斯克號的殘骸里。」
大帝的語氣，冰冷得像，巴倫支海的海水。
「準確地說，是從它的魚雷引信控制系統里。」
「我們的調查專家，在對事故原因進行初步分析時，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庫爾斯克號的沉沒，不是因為操作失誤，也不是因為機械故障。」
「而是因為，它在發射魚雷的瞬間，魚雷的引信系統，被一個隱藏的後門程序，遠程引爆了。」
「而這個後門程序，就固化在這些來自賽博科技的晶片裡。」
龍建國感覺自己的後背，竄起了，一陣寒意。
他想過美國人會很無恥。
但他沒想到，他們會無恥到這種地步。
在賣給別國的武器系統里，預埋一個，可以隨時遙控引爆的，自毀按鈕。
這已經不是商業欺詐了，這是，赤裸裸的戰爭行為！
「你們的很多武器系統，都用了賽博科技的晶片？」
龍建國問。
「何止是很多。」
大帝苦笑了一下。
「蘇聯解體後，我們自己的電子工業，幾乎完全崩潰了。」
「這些年，我們軍隊的武器系統升級，大量的控制晶片和電子元件，都是從西方進口的。而賽博科技，是最大的供應商之一。」
「從戰鬥機，到飛彈，從坦克，到軍艦……天知道，我們軍隊裡，還藏著多少這樣的特洛伊木馬。」
「我今天坐在這裡，跟你談話。」
「明天，我的空軍一號，可能就會在天上，變成一團火球。」
龍建國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大帝為什麼，會這麼急著找他來。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商業夥伴。
他需要一個能救他命，救整個俄羅斯命的醫生。
「龍先生，」大帝的目光，灼灼地看著龍建國。
「謝爾蓋上次跟你提的，關於建立中俄信息技術戰略合作的建議，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說的，不是那個只停留在民用層面的遠東開發計劃。」
「我說的是，一個更深層次的，涉及到國家安全和軍事領域的，全面的戰略同盟。」
「我需要你，需要你們崑崙的盤古系統。」
「在最短的時間內，幫助俄羅斯，建立一套完全獨立於西方技術的，我們自己的神經系統。」
「從硬體，到軟體。從晶片，到作業系統。把所有美國人留下的毒瘤，一個一個，全部剔除乾淨！」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
「這幾乎等於，讓你把整個崑崙工業，都綁在俄羅斯的戰車上。」
「但是，我沒有別的選擇。」
「作為回報，」大帝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我願意向你，向崑崙工業，開放俄羅斯最核心的，也是最後的寶藏。」
「什麼寶藏？」
「蘇聯時代，那些還沒有來得及腐爛的，軍事工業和基礎科學的遺產。」
「我們的航空發動機技術，我們的材料科學，我們的核物理，我們的航天技術……」
「這些東西，我們自己已經沒有能力，把它們轉化成產品了。它們就像一堆堆鎖在廢棄倉庫里的金子，正在慢慢生鏽。」
「我把這些倉庫的鑰匙，交給你。」
「你來盤活它們。利潤，我們一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