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最後一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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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盤撞穿了對岸的土層。
十五米直徑的合金刀盤從地底破土而出,整個機身帶起鋪天蓋地的泥土和碎石。
陽光透過揚起的塵霧,一道道光柱打在刀盤那沾滿泥漿的鋼鐵表面上。
就像一條蟄伏了千百年的土龍,終於破繭而出,重見天日。
刀盤還在緩緩轉動,鎢鋼刀頭上掛著大塊的碎岩,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貫通了。
江底隧道,貫通了!
全場炸了。
歡呼聲像海嘯一樣從人群中湧出來,一浪高過一浪。
工人們扔掉了手裡的安全帽,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有人笑著笑著就哭了,眼淚順著曬得黝黑的臉往下淌,也不擦。
江岸邊的紅旗被人從旗杆上扯下來,一群年輕技術員舉著旗子在泥地里瘋跑。
紅旗在風裡展得筆直,獵獵作響。
觀禮台上,周主任一巴掌拍在欄杆上,站了起來。
王副部長也站了起來。張將軍也站了起來。
整個觀禮台上的人全站了起來。
天空中的飛鳥被這動靜嚇得四散,黑壓壓飛過江面,叫聲都被歡呼淹沒了。
控制室里更是一片沸騰。李衛國扯著嗓子喊。
「貫通了!貫通了!」
幾個工程師直接癱在椅子上,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
這幫人連著四十多天沒睡過一個整覺,吃住全在車間裡。
今天,他娘的值了。
龍建國站在崑崙一號旁邊。
周圍是排山倒海的歡呼,是震天的口號,是此起彼伏的哭聲和笑聲。
他沒喊。
也沒笑。
他就那麼站著,雙手插在工裝口袋裡,看著那台沾滿泥漿的鋼鐵巨獸。
腦子裡很安靜。
想起四年前剛拿到系統獎勵里那套盾構機圖紙的時候,他其實猶豫過。
這種東西,投入巨大,回報周期長,從商業角度來說並不划算。
但他還是幹了。
原因很簡單。
有些事,總得有人干。
「龍總!」
周主任從觀禮台上跑下來。
跑。
六十多歲的人了,西裝扣子都跑開了。
皮鞋上全是泥,一腳深一腳淺地衝到龍建國面前。
他一把抓住龍建國的雙手。
「建國啊!」
周主任的聲音啞了,嘴唇在抖。
「你又為國家……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他說不下去了。
眼眶紅得嚇人,使勁咬著牙,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王副部長跟在後面,也跑了過來。
他沒說話,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龍建國的肩膀。
拍了三下。
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氣。
張將軍倒是沒跑。
他站在觀禮台上,端著搪瓷缸子,遠遠地看著龍建國。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端起缸子,朝龍建國的方向舉了舉。
龍建國朝他點了點頭。
外賓觀摩區。
海因茨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兩條腿不受控制地抖,臉上的血色全沒了。
白得跟一張紙一樣。額頭上全是冷汗。
一滴一滴順著他那根高挺的鼻樑往下砸,砸在腳下的泥地里。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
克勞斯站在他身後,手裡的筆記本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總裁先生……」
克勞斯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們……真的做到了。」
海因茨沒回應。他的眼神是空的。
記者區已經徹底瘋了。
路透社的記者對著鏡頭聲嘶力竭。
「難以置信!中國人用一台完全自主研發的盾構機,在兩個月內完成了這項不可能的工程!」
法新社的女記者筆都寫斷了,換了一根繼續寫。
幾個國內記者圍成一團,你一嘴我一嘴全是感嘆。
「德國製造的神話破滅了!」
「這才是真正的工業怪獸!」
「海因茨的臉都被打腫了吧!」
「從今天起,中國基建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了!」
「大快人心!讓他們滾蛋!」
龍建國聽到了這些聲音。
他從周主任那裡抽回手,拍了拍身上的灰,邁開步子。
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了外賓觀摩區。
走到了海因茨面前。
站定。
居高臨下。
海因茨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看龍建國。
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抖得厲害。
龍建國低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幾天前還在會議室里趾高氣揚、用手指點著中國人鼻子叫囂的德國人。
現在縮成了這副模樣。
龍建國彈了彈袖口上沾著的灰。
「海因茨先生。」
他的語氣很平。
「上次你在會議室里怎麼說來著?」
「中國人永遠只能用手工挖土?」
海因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龍建國往前一步。
「現在你看到了。」
「我們不光能挖。」
「還能把你們踩在腳底下挖。」
海因茨猛地攥緊了扶手,指關節白得嚇人。
「你……你們……」
他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來。
「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龍建國笑了一聲。
不是嘲諷的笑,是那種看透了一切的笑。
「後悔?」
「你覺得我會怕一個連螺絲釘都擰不過我們的公司?」
他轉過身,背對著海因茨。
「帶上你們的廢鐵,滾出中國市場。」
「別讓我說第二遍。」
話落,龍建國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海因茨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周圍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從四面八方扎過來。
記者的鏡頭全對準了他,快門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克勞斯彎腰撿起筆記本,低聲勸道。
「總裁先生,我們走吧。」
海因茨沒動。
他的手在抖。整個人在抖。
但他的眼睛裡,除了屈辱之外,還多了一樣東西。
狠。
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們手裡還有一張牌。
一張中國人根本接不住的牌。
……
三天後。崑崙工業北京總部。
為了慶祝江底隧道貫通,周主任特意安排了一場內部慶祝酒會。
規格不高,就是自己人喝幾杯。
龍建國端著酒杯,跟幾位老專家碰了杯,正聊著後續量產的事。
門口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一個穿深色制服的男人快步走進來,手裡捏著一份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印著英文和法文雙語的抬頭。
龍建國掃了一眼。
國際仲裁法庭。
滿屋子的笑聲,一下子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