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個小時的飛行,灣流公務機在軍方協調下。
降落在距離荊江前線最近的臨時軍用機場。
艙門打開,一陣潮熱的風裹著雨水撲過來。
天陰得厲害,雨點砸在機身上噼啪作響。
機場上到處是穿雨衣跑動的軍人,滿載物資的軍用卡車在泥地里打滑,螺旋槳的聲音和喊叫聲混在一塊兒。
「老闆,雨太大了,要不先在機場指揮中心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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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撐著傘,艱難地護在龍建國頭頂。
「等?」
龍建國一把推開傘,冷雨直接澆在臉上。
「洪水會等我們嗎?走!」
他跳下舷梯,濺起一腳泥水。
王教授和醫療隊緊跟其後,每個人臉上都繃著勁兒。
一名年輕軍官早已等在那裡,快步跑過來敬了個禮。
「是崑崙工業的龍建國先生嗎?」
「是我。」
「手長讓我們來接您,請跟我來,指揮部就在前面。」
年輕軍官一邊說一邊打量龍建國,接到命令時他還納悶。
這種時候一個大老闆跑來幹什麼。
可看龍建國這身裝扮,還有身後那群提著專業醫療箱的人,又說不上來。
龍建國沒多話,跟著上了軍用吉普。
車子在顛簸的臨時道路上飛馳,窗外的景象讓他心頭髮沉。
滿眼都是水,曾經的農田和村莊全泡在渾黃的洪水裡。
只有一些屋頂和樹梢還露在外頭。
遠處,一道長堤橫在天地之間,堤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情況怎麼樣了?」龍建國問。
「很不好。」
軍官嗓子發啞,看得出很久沒休息了。
「上游的水還在漲,荊江大堤超警戒水位快兩米了。」
「最要命的是有好幾處管涌,就是堤壩底下被水掏空了。」
「沙袋扔下去多少都堵不住,水一直往外冒。」
「管涌?」
龍建國心裡一緊。
他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麼。
對土石堤壩來說是最致命的,一旦擴大,短時間內就會決堤。
吉普車在一座帳篷和活動板房搭建的臨時指揮部前停下。
龍建國剛下車,就看到一個扛著將星的軍人站在門口。
五十歲上下,眉頭擰著,正對電話吼。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再調一萬人過來!沙袋!」
「我需要更多的沙袋!還有,讓水利專家馬上到三號閘口來!快!」
吼完把電話一摔,滿臉疲態。
他看見龍建國,愣了一下,旁邊參謀趕緊介紹。
「張將軍,這位就是崑崙工業的董事長龍建國先生。」
張將軍是這次荊江抗洪前線的總指揮。
他上下看了龍建國一遍,勉強扯了個笑。
「龍先生,感謝你和你的企業對災區的捐贈。」
「但說實話,你現在不該來這裡,太危險了,我們實在抽不出人手保護你的安全。」
話客氣,意思很明白。
你一個大老闆,別在這兒添亂了。
龍建國沒在意他的態度,一個肩上扛著百萬人命的將軍,這時候有脾氣很正常。
「張將軍,我帶了我的醫療團隊和一些急救設備過來,或許能幫上忙。」
「另外我以前接觸過一些水利工程方面的東西,想去大堤上親眼看看,也許能發現點什麼。」
「胡鬧!」
張將軍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開口了,看著像技術幹部。
「龍先生,大堤上隨時可能出險,你一個非專業人士上去,只會增加我們的負擔。」
「是啊龍先生,您的心意我們領了,還是請您在指揮部休息吧。」
旁邊參謀也跟著勸。
指揮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龍建國身上,大多帶著懷疑。
在他們看來,這個冒出來的億萬富翁上前線,純屬不知道輕重。
龍建國沒惱,掃了一圈,把目光重新對準張將軍。
「張將軍,我就問一句,你們現在對管涌,除了用沙袋反壓圍井,還有沒有別的更管用的辦法?」
張將軍臉色一僵。
那個技術幹部,也就是總工,嘆了口氣搖頭。
「沒有,這是目前最成熟的辦法了。」
「但這次管涌規模太大,水壓太高,沙袋投下去就被沖走,根本堵不住。」
「也就是說,你們現在只能看著管涌不停擴大,隨時準備面對決堤?」
這話直接捅穿了整個指揮部的空氣。
張將軍拳頭握緊,腮幫子的肉在跳。
他怎麼會不明白這個後果,那意味著身後幾百萬人的家沒了。
「我們正在盡全力!」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盡全力也要有正確的方法。」
龍建國往前邁了一步,盯著張將軍。
「將軍,我想說的是,也許我可以提供一個你們沒想過的辦法。」
「但前提是,你得讓我親眼去看看那個最危險的管涌點。」
他心裡清楚,必須表現出足夠的專業和底氣。
才能讓這些人鬆口,他不能提系統,只能讓自己看起來是個有真本事的人。
「你?」
總工又開口了,語氣里全是不相信。
「龍先生,我承認您是商業奇才,但水利工程是非常嚴謹的學科……」
「科學最終也是為了解決問題。」龍建國接過話頭,「現在的局面是你們的辦法解決不了眼前的問題,我或許可以。」
「給我一個機會,也給大堤後面的老百姓一個機會。」
「我要是上去了只會說空話浪費時間,你隨時趕我下來,怎麼樣?」
他眼底一點退讓都沒有,那股子勁頭壓在場內每個人身上。
張將軍死盯著龍建國,從這個商人身上。
他看到了跟自己手底下最能打的兵一樣的東西,果敢、較勁、不要命。
腦子裡兩個念頭在拉扯。
一個說不行,萬一這人出了事沒法交代。
另一個在講,都到了這個份兒上了,他真有法子呢?
每多耽擱一秒,大堤就多一分垮掉的可能。
龍建國心裡也在打鼓。
他必須到那個最危險的位置才能觸發籤到。
賭的就是張將軍被逼到了死角,願意試任何一個可能管用的路子。
終於,張將軍深吸一口氣。
「好!」
他一拍桌子,茶杯都跳起來了。
「我親自帶你去!警衛連!挑兩個水性最好的兵,跟我上堤!」
總工嚇了一跳:「將軍!您不能去!」
「別廢話!」張將軍站起來,「大堤要是垮了,我待在這裡和死在堤上有什麼區別!走!」
他抓起雨衣,頭一個衝出指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