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衛最近發生的兩件大事,像插上了翅膀,飛快地傳回了北平。
一件,是商界的。
一個叫龍建國的神秘商人,在天津勸業場舉辦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慈善晚會,揮金如土,名動津門。
另一件,是黑道的。
青幫大佬海龍王張嘯林,與一位神秘的年輕人結為異姓兄弟,此人同樣姓龍。
林婉秋坐在《新生報》北平分社的辦公室里,看著電報機剛剛譯出的津門快訊,久久未動。
龍建國。
又是他。
這兩個傳說,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他到底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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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傳聞,一件比一件離奇。
從散財童子,到黑道兄弟,這中間的跨度,大到讓人無法理解。
林婉秋的心裡,生出濃濃的擔憂,以及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
她放下了手中的筆。
「社長,我去一趟天津。」
「那邊最近新聞很多,我想去做一期深度報導。」
社長看了看這位報社的王牌記者,點了點頭。
「注意安全。」
三天後,一列蒸汽火車,駛入了天津東站。
林婉秋提著一個小巧的皮箱,走下站台。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米白色西式套裙,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
長發用一根素雅的髮帶束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秀氣的脖頸。
臉上未施粉黛,肌膚卻白皙細膩,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帶著知識女性特有的冷靜與聰慧。
她沒有去聯繫龍建國。
她以《新生報》特派記者的身份,入住了法租界最高檔的利順德大飯店。
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這個男人在天津,到底掀起了怎樣的波瀾。
林婉秋的職業素養極高。
很快便利用記者的身份,開始在法租界的上流社會進行採訪。
採訪的對象,是法租界工商聯合會的一位董事,一個年近六旬的法國老頭。
地點在飯店的咖啡廳。
她出眾的氣質,優雅的談吐,以及那一口流利的法語,讓她很快就成為了咖啡廳里的焦點。
一個坐在不遠處,穿著考究西裝,頭髮梳得油亮的年輕白人男子,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她。
他叫皮楊樂,法國駐天津領事唯一的兒子。
在天津的洋人圈子裡,皮楊樂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仗著父親的權勢,他在這片土地上為所欲為,玩弄過的女性,既有本地的名媛,也有白俄的舞女。
他從未失手過。
採訪結束後,林婉秋禮貌地與老董事告別。
她剛一起身,皮楊樂便端著兩杯紅酒,面帶自以為迷人的微笑,走了過來。
「美麗的小姐,不知是否有幸,請你喝一杯?」
他的中文,帶著一種怪異的腔調。
林婉秋看了他一眼,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波動。
「抱歉,我不會喝酒。」
她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皮楊樂臉上的笑容一僵。
這是他第一次,在一個中國女人面前被如此乾脆地拒絕。
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被激起了一股征服欲。
第二天。
一大束鮮艷的紅玫瑰,被送到了林婉秋的房間。
卡片上,是皮楊樂用法語寫的露骨情話。
林婉秋直接讓侍者,將花扔進了垃圾桶。
第三天。
一個包裝精美的珠寶盒,出現在她的梳妝檯上。
裡面是一條價值不菲的鑽石項鍊。
林婉秋看都未看,原封不動地讓飯店經理退了回去。
一連數日的碰壁,讓皮楊樂的耐心,消耗殆盡。
這天傍晚,林婉秋結束採訪,返回飯店。
剛走進大堂,皮楊樂便帶著幾個朋友,攔住了她的去路。
「林小姐,你為什麼總是拒絕我?」
皮楊樂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想要去抓林婉秋的手腕。
「我對你的禮物,不感興趣。」
林婉秋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皮楊樂的朋友們,在一旁鬨笑起來。
「皮楊樂,看來這隻東方的小天鵝,很有性格啊。」
「需要我們幫忙嗎?」
在朋友的起鬨下,他的臉色漲紅。
他覺得自己的顏面,受到了極大的挑戰。
「林小姐,我只是想邀請你共進晚餐。」
他再次上前一步,這一次,他的手直接抓向了林婉秋的肩膀。
動作粗魯,毫不掩飾。
「請你放尊重一點!」
林婉秋再也無法忍受,她抬高了聲音,厲聲斥責。
清脆的聲音,迴蕩在飯店富麗堂皇的大堂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皮楊樂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一個他視作獵物的中國女人如此呵斥,這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自以為是的愛慕,迅速轉為了陰沉與扭曲。
他死死地盯著林婉秋,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很好。」
「你很有膽量。」
皮楊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決定,要用更強硬,更直接的手段,得到這個不聽話的女人。
他要讓她知道,在天津法租界,拒絕自己,會有什麼下場。
一場針對林婉致的陰謀,開始醞釀。
而這一切,都沒有逃過某些眼睛。
洋房書房內。
龍建國聽著獵鷹小隊成員的匯報,手中轉動的鋼筆,停了下來。
「法國領事的兒子,皮楊樂?」
「是的,龍先生。」
「這個人風評極差,手段卑劣。」
「根據我們的觀察,他今晚,很可能會對林小姐不利。」
龍建國放下筆,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已深。
只是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有一絲冰冷的寒意,正在悄然凝聚。
他本不想這麼快就和法國領事館的人,發生正面衝突。
但有些人,總喜歡,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