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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聲「咚咚」,萬商低頭

  錢四海死了。

  屍體是第二天清晨,被廣和樓的夥計發現的。

  一個曾經能讓北平商界抖三抖的大人物,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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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帶著,軍統北平站行動組長陳默,也人間蒸發了。

  有人說他貪污腐敗,被秘密處決。

  也有人說他得罪了南京的大人物,被連夜調走。

  眾說紛紜。

  但聰明人,都從這兩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里,嗅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個名為「建國商行」的新晉霸主。

  晉商錢家的轟然倒塌,像是在北平這片本就暗流洶湧的商業池塘里,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出現了。

  原先被錢家死死壓制,只能在夾縫中求生的各路勢力,瞬間紅了眼。

  他們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瘋狂地撲向錢家留下的那片肥美的市場。

  布行、糧行、運輸……

  幾乎所有行業,都陷入了一場失控的混戰。

  前門大街,一家老字號綢緞莊。

  老闆方豹,看著被一群地痞打砸得稀爛的店面,欲哭無淚。

  只因為他拒絕了另一家商會「低價供貨」的要求,當天晚上,店鋪就遭了殃。

  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錢家雖然霸道,但至少還維持著最基本的「規矩」。

  現在,規矩沒了。

  整個北平商界,一夜之間,仿佛退回了最原始的叢林狀態。

  拳頭大,就是道理。

  無數像王麻子這樣的中小商人,在這場混亂的風暴中,被撕扯得粉身碎骨。

  他們每天睜開眼,不是擔心貨賣不出去,而是擔心自己的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

  ……

  後院,正房。

  龍建國坐在窗邊,靜靜地聽著賴麻子從外面帶回來的消息。

  「……西城區的李家糧鋪,跟東城區的趙家米行,為了搶南邊過來的一船糧食,今天在碼頭械鬥,打死了三個人。」

  「……崇文門外的幾家小車行,被『通達』商會的人強行收編,不從的,車軸都給卸了。」

  賴麻子每說一句,臉色就白一分。

  這世道,比他想像的還要亂。

  龍建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亂。

  這正是他想要的。

  不破不立。

  只有當所有人都被這混亂折磨得痛不欲生,當所有人都意識到,舊的秩序已經徹底崩塌時。

  新的秩序,才有建立的可能。

  他要的,從來不是搶一塊蛋糕。

  他要成為那個制定蛋糕分配規則的人。

  「老閻。」

  龍建國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讓一旁侍立的閻埠貴,渾身一激靈。

  「龍爺,您吩咐。」

  閻埠貴連忙躬下身,姿態比任何時候都要恭敬。

  龍建國從抽屜里,拿出了一份早已設計好的,燙金封面的請柬。

  「發出去。」

  他的語氣平淡。

  「以『建國商行』的名義,邀請全北平所有商戶。」

  「三天後,來我這裡,參加一場『商業發展研討會』。」

  閻埠貴雙手接過請柬,那華麗的質感,讓他感覺有些燙手。

  商業發展研討會?

  這是什麼說法?

  但他不敢問,一個字都不敢。

  「記住。」

  龍建國看著他,補充了一句。

  「是所有。」

  「無論大小,無論行業,只要是在這北平城裡開門做生意的,都給我請到。」

  閻埠貴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瞬間明白了龍建國的意思。

  這不是請客吃飯。

  這是要當著全城商人的面,重新劃定道兒!

  誰來,誰就有活路。

  誰不來……錢四海的下場,就是最好的榜樣。

  「是!我這就去辦!」

  閻埠貴挺直了腰杆,緊緊攥著那份請柬,像是攥著一道決定無數人命運的聖旨,轉身快步離去。

  ……

  一封封燙金的請柬,如同一片片雪花,飛入了北平城大大小小的商號之中。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北平商界,瞬間炸開了鍋。

  「建國商行?那個龍老闆?」

  「他想幹什麼?吞了錢家還不夠,想把我們所有人都吞了?」

  「商業發展研討會?我看是鴻門宴吧!」

  質疑聲,恐慌聲,此起彼伏。

  但罵歸罵,怕歸怕。

  沒有人敢把這份請柬,當成一張廢紙。

  一些嗅覺敏銳,或是早已被混亂逼到絕路的中小商人,眼中卻看到了希望。

  他們第一個響應,表示一定準時到場。

  而那些在混戰中占了便宜,自以為有些實力的商會頭目,則聚在一起,心思各異。

  「去!當然要去!」一個肥頭大耳的糧商,一拍桌子,「我倒要看看,他龍建國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還有一些,是原先晉商幫的殘餘勢力。

  他們拿著請柬,如坐針氈,惶惶不可終日。

  ……

  《新生報》報社。

  林婉秋捏著那份同樣規格的請柬,秀眉微蹙。

  她是以記者的身份,被邀請的。

  「龍建國……」

  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從棉紗大戰,到錢家覆滅。

  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著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他這次,又想做什麼?

  是要用更強硬的手段,徹底掌控北平商界嗎?

  林婉秋的眼中,閃爍著職業的興奮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好奇。

  她合上請柬,對著身邊的助手說道。

  「備車。」

  「三天後,我要去見證一個大新聞的誕生。」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龍建國沒有閒著。

  他讓賴麻子,將建國商行的一處巨大倉庫,連夜改造。

  他要展示的,不光是肌肉。

  更是利益。

  足以讓所有人心甘情願,乖乖臣服的,龐大的利益。

  研討會當天。

  建國商行總部外,車水馬龍。

  北平城裡,所有有頭有臉的商人,幾乎全部到場。

  他們穿著最體面的長衫,臉上掛著或諂媚,或警惕,或惶恐的笑容,彼此虛偽地寒暄著,走進了那間由倉庫改造而成的巨大「會場」。

  會場極大,足以容納數百人。

  但裡面沒有擺放任何酒席。

  只有一排排整齊的椅子,和一個位於正前方的高台。

  氣氛,肅穆得像是一場審判。

  所有商人按著自己的身份地位,惴惴不安地落座。

  林婉秋坐在最前排的記者席,手中的相機,已經調整到了最佳狀態。

  時間一到。

  會場側門打開。

  在一眾精悍保鏢的簇擁下,龍建國緩步走出。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中山裝,步伐沉穩,面容平靜。

  他一出現。

  整個會場,數百人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了那個緩步走上高台的年輕人身上。

  敬畏,恐懼,好奇,貪婪……

  無數種複雜的情緒,在空氣中交織。

  龍建國走到高台正中的紅木講台後,站定。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那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

  沒有開口。

  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壓力。

  終於,他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面前的話筒。

  「咚。咚。」

  兩聲輕響,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也敲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