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後院正房的門,像是被一頭蠻牛撞開。
賴麻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龍……龍爺……」
龍建國緩緩放下手中的帳本,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賴麻子那張寫滿驚恐的臉上,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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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字。
這個字,卻仿佛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賴麻子狠狠咽了口唾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速快得像是在放連珠炮。
「他們要您的命!」
「錢家!還有那個姓陳的!」
「就在三天後,出城三十里的亂石坡!」
「他們買通了商行里一個夥計,知道了您要去天津的行程,要在那設埋伏!」
賴麻子一口氣說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扶著門框,才能勉強站穩。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賴麻子不敢抬頭。
他能想像到,龍爺在聽到這個消息後,會是何等的震怒。
然而,他等了半晌,都沒有等到預想中的怒火。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偷覷了一眼。
龍建國依舊坐在那張太師椅上。
他只是重新拿起了桌上的茶杯,用杯蓋,不緊不慢地撇去浮沫。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慌。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意外都沒有。
「很好。」
龍建國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將茶杯放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
他眼中的殺意,卻在這一刻,濃烈到了極致。
退讓,只會換來更瘋狂的報復。
對付這種敵人,只有一種辦法。
那就是打的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賴麻子。」
「爺,我在!」賴麻子一個激靈,立刻站直了身體。
龍建國放下茶杯,從抽屜里拿出一根小黃魚,扔了過去。
「這是你的。」
然後,他又拿出五根,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這五根,是給那個夥計的。」
「告訴他,讓他繼續跟對方聯繫。」
龍建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就說,我改主意了。」
「不去天津了,改成明晚,去城北小路巡視一處新買的倉庫。」
「而且,為了保密,我一個人去。」
賴麻子愣住了。
他看著桌上那五根黃澄澄的金條,又看了看龍建國那張平靜的臉,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這……這是將計就計?
故意給對方一個更好下手的機會?
這太險了!
「龍爺,這……」
「按我說的做。」龍建國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賴麻子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把所有勸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
他撿起屬於自己的那根小黃魚,又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五根,轉身快步離去。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龍建國走到電話機旁,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
「我是老李。」
「老李,我是潛龍。」龍建國沉聲道,「我需要動用最高權限。」
電話那頭,老李的呼吸,猛地一滯。
「潛龍」同志這個代號,代表著組織內部的最高機密。
而那個所謂的「最高權限」,更是他單線聯繫的這位同志,擁有的最頂級特權。
這意味著,可以無條件調動那支直屬於北平地下網絡,最精銳的武裝力量。
非生死存亡之際,不可動用。
「出了什麼事?」老李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有人想殺我。」龍建國的語氣,依舊平靜。
轟!
老李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顆手榴彈。
刺殺潛龍同志?!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從他心底燒了起來。
「潛龍」同志對於即將到來的解放戰爭,其戰略價值,無可估量!
動他,就是動組織的命脈!
「時間和地點!」老李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殺氣。
「明晚,亥時,城北亂石坡。」
「好!」老李沒有問任何多餘的問題,「一個小時內,他們會到你指定的地點集合!」
掛斷電話。
龍建國站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枝葉繁茂的老槐樹,眼中一片肅殺。
錢四海,陳默。
既然你們兩個老王八急著找死。
那我就不介意送你們一程。
......
一個小時後。
夜色如墨。
四合院後門,那條僻靜的胡同里。
十二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
他們穿著最普通的粗布短褂,但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股只有從屍山血海中才能磨礪出的鐵血煞氣。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漢子。
他看到從陰影中走出的龍建國,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上前一步,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利劍小隊,隊長王虎,率全體隊員,向潛龍同志報到!」
「一切行動,聽從您的指揮!」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鏗鏘。
龍建國看著眼前這十二個眼神如刀,殺氣內斂的戰士,心中大定。
這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第一次,真正動用屬於自己的直接武裝力量。
他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每一張堅毅的臉。
「辛苦你們了。」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攤開一張簡易的地圖。
「我們的任務,是反伏擊。」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叫做「亂石坡」的地方。
「王虎,你找一個和我身形相似,身手敏捷的兄弟,換上我的衣服,明晚亥時,開車從這裡經過。」
「其餘人,跟我走。」
龍建國的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寒芒。
「我們提前進場,給他們準備一個更大的包圍圈。」
「亂石坡,會記住他們最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