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刀斷暗箭
天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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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莊縣城外,王高尚在營地當中,看著手下的人將小型軍弩全部隱秘備好,臉上露出笑容。
之前他面對『項羽』的奇襲,有些籌備不及。
現在他已經將自己的營地,補充的是固若金湯。
這軍弩,尋常後天中期武師哪怕全力躲避,都躲避不開。
唯有後天後期以上的武師,才能堪堪躲避。
王高尚準備了二十架。
就算是他自己,面對二十架軍弩齊射,都不好說能討到益處。
這一夜,他其實有認真復盤。
他在內心當中,是認可『項羽』的強大的。
但他不覺得『項羽』是先天大宗師。
如果『項羽』真是先天高手,昨天一戰,就能將他們全殲。
所以,他只覺得楚長青是一個在後天巔峰浸淫數年的高手。
這種高手,仍可力敵,並非不能戰勝。
當然,這還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他自命不凡,且私心作祟。
王高尚自幼習武,一步步從學徒走到館主,本身就屬於天資異稟之輩,這毋庸置疑。
又恰逢亂世,遇時代動盪,民不聊生。
他能從招攬土匪、逃兵發展到現在萬軍的規模,可以說本就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了。
這些種種,都讓王高尚覺得,一個『項羽』,不可能擋得住他。
就算能擋住,他不拼上一把,他也不會甘心。
沒有人能抵擋得住權力的誘惑。
他不是沒想過,在爭霸的最後時期,或許會遇到先天大宗師級別高手的「攔路」。
但這一天還沒有到來的時候,他就不想認命。
「報——」
「王將軍,根據探子來報,項羽出城了!」
「走的不緊不緩,確實是朝我軍駐地而來!」
聽著手下人的報信,王高尚頓時起身。
他身旁的幾個親信以及實力不弱的偏將,也都站起來,蓄勢待發。
王高尚輕輕吸了口氣,將胸腔里的煩悶吐出。
他的雙目炯炯有神,對著身旁的偏將問道:「黃大衛還沒回來嗎?」
身旁偏見拱手回應:「暫未聽到黃大人歸來的消息。」
王高尚頷首。
雖然少一個黃大衛,相當於少了一個助力。
不過從眼前的情況來看,他們也等不得了。
「隨本將前去迎敵!」
早在昨晚,楚長青從王高尚的軍營出來時,他就明顯感覺到了,有「窺子」。
入了城,過了不等半盞茶的功夫,又有窺視感襲來。
出城的時候,已經不止四五道「偷窺」監視他的視線了。
但他仍舊走的不著急,因為本身的實力,讓他有恃無恐。
不過這一幕,卻看的城牆上的李秋毫、唐豐明、劉秀玉以及一眾守城兵士心驚肉跳。
不怕一萬還就怕個萬一呢。
這麼明目張胆的走向已經蓄勢待發的敵營,真的沒問題嗎?
「這,項羽的西楚霸王名號,我聽過,但昨天好歹還是奇襲,今天這樣,是否過於不穩重了?」
「我相信霸王,可這樣讓霸王以一人之力,來對抗所有叛軍,來保護我們,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些?」
「沒錯!縣令大人,讓我們出城吧!我們辛莊縣的兵士,不是孬種,不怕死!」
「對!不怕死!」
「還有俺,俺也去!城破了,俺孬娃也活不成,俺願意上去跟霸王干那些狗日勒!」
「.」
隨著一人開腔,一時間城牆之上,亢奮之情高漲。
這是從叛軍圍城那日起,李秋毫就從未見過的景象了。
看著漲紅臉的士兵、百姓,他們身上散發著狂熱,不懼生死的樣子。
李秋毫內心深處,也有些悸動。
誰不怕死?
但有人帶頭表率,有人甘願為他們一人抵萬軍的時候,誰能不觸動?
李秋毫腦海中響起了史書上的一句話。
『民心一致,天下可平矣。』
李秋毫抬手,出聲按捺住大家激昂的情緒。
費盡許多口舌,才讓眾人平靜下來。
他看向城外距離敵營沒遠的『項羽』,內心嘆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早上『項羽』主動來找他,專門告誡他切莫出兵,他或許心頭血一熱,真的會想和霸王一同殺敵吧?
『項羽』臨走時的話語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中,讓李秋毫無奈,也臉皮發燙:
「別出城,我一個人沒事,你們要出來了,就是送人頭,我還得顧及你們。」
「老老實實在城裡待著,等我回來。」
話糙理不糙,至少從昨天的表現來看,『項羽』的話,並未說錯。
「豐明,項羽是不是那個人?」劉秀玉趁著李秋毫平復民心的時候,在唐豐明耳畔悄聲問道。
因為唐豐明比他率先進入後天巔峰數年,積累更甚。
所以他看不出來,不代表唐豐明看不出來。
而且唐豐明從昨天第一次見『項羽』的時候,就有在刻意打量對方了。
唐豐明搖頭:「看不出來.」
他稍作沉吟,回應道:「我覺得不是。」
唐豐明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世界上應該不存在這麼強大的易容術。」
「我早些年也算在江湖上遊歷過一些時日,從來沒見過能將外貌改變的如此之大,並且不露出絲毫破綻的人術法。」
「這『項羽』,應該不是楚長青。」
劉秀玉聞言,表情詫異:「可在楚長青的戲曲欄目中,霸王不是烏江自刎死了嗎?怎麼這.」
唐豐明瞥了他一眼:「怎麼?就不能是楚長青感覺霸王的英姿,然後自我杜撰的嗎?」
劉秀玉撓了撓頭:「也確實不無可能。」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只當是一場梨園戲曲,卻不曾想真的能面見傳奇。」
「還有那楚長青,一代戲子,習武一年,便步入大宗師境界,令人感嘆啊。」
「若非之前調查的信息,我真懷疑他是天外來人。」
「自己的武學成就已經達到了萬千武師之巔,還認識霸王這等豪傑。妖孽啊!」
唐豐明聞言,又想起了楚長青來自己武館拜師學藝時,他說的那句:
『很可惜,你年齡大了,錯過了練武的最佳時機』
從拒絕楚長青拜師開始,到他壽終就寢或者橫死身隕,應該都不會再出現讓唐豐明更加後悔的事情了。
楚長青站在敵軍陣前,看著騎馬排列在最前方的武師們,心頭數著數。
一,二,三
不得不說,這股義軍的真正實力,確實算不上弱。
光是後天武師,就有二百多人。
中期以上的,有近五十。
加上這些不知道是土匪還是流民組建起來的龐大隊伍,辛莊縣和他們硬拼,確實討不到好。
如果不是因為城池易守難攻,恐怕早就淪陷了。
「項羽,我軍到底與伱有何恩怨,不妨聊開了可好?」
王高尚抖了抖馬繩,胯下戰馬通人性的往前走了兩步:「你我若無深仇大恨,完全可以詳談。」
「憑藉你的身手,入我營帳,我直接給你副大將軍的名號,如何?」
「現如今國家動盪,民不聊生,辛莊縣只是特例,有很多地界已經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你說,你還給這朝廷賣個鳥毛的命啊!」
「不妨你我等人共伐大玄庸官貪吏,新立國號,功成名就,國泰民安,豈不美哉?」
一個只會砍人的兵將,是絕對做不了領頭人的。
不動腦子的,砍再多人,也成不了氣候。
王高尚看似莽夫,但其實心頭一點都不傻。
沒有選擇直接和楚長青硬剛,哪怕他連夜做好的準備,暗中有軍弩,身邊有武師,也並不是上來就喊一句『殺呀』就選擇火拼。
相反,他走起了「愛才之道」,想要收編楚長青。
俗話說,聽其言,觀其行。
王高尚話說的確實好聽,配合著對方看似真誠的表情,一些見識短淺的人,可能真會被唬住,與對方聊一聊。
第一步「攻克」下來,後面就更容易了。
但楚長青怎麼會信對方的邪?
從其微表情中,楚長青只看到了期待、貪婪、不安等各種情緒。
加上自己通過搜魂術讀取的記憶,這王高尚在做武師的時候,或許還有幾分良心,但當其做了「將軍」,便開始變了。
任由屬下濫殺,這些事他自己也沒少參合。
其實楚長青可以不說那麼多話,直接不搭理對方,干就完了。
但在這面對的人群當中,確實是有一部分人,是被王高尚坑騙過來的。
尤其是在記憶中,義軍里,有許多最近剛剛收編上來的流民。
面黃肌瘦,很是可憐。
現在就位於王高尚一眾武師馬匹的後方。
稍後若談攏不成,這些人,肯定就是敢死隊。
楚長青對這些人,下不去手。
於是楚長青噗嗤一笑,沒有搭理王高尚,而是用上聖若洪鐘,說著全場都能聽到的話。
「諸位,雖然這位『將軍』說的話,非常激昂、大方,好像真的為國為民一般。」
「但跟隨其一些時日的兵士們,剛剛加入義軍的百姓們,你們仔細想想,近些時日,這聚攏起來的義軍,在面對之前和你們一樣,但卻不願『受降』,同為弱者、同為饑民的那部分人時,做的是什麼事?」
楚長青話沒多說,因為很多東西,一顆種子就夠了。
於是他說道:「我且問你們一句,為了這樣的『義軍』,你們當真是要和我打生打死?」
「今天,給你們個機會,棄槍卸甲離開者,我不阻攔。」
「明日我再出城,與我為敵者,必殺!」
一番話說的戰場上鴉雀無聲。
王高尚則是漲紅了臉,口頭上一直說著,『胡說八道,胡言亂語』,『妖言惑眾,不要受騙』等等的話。
但他的嗓門,在楚長青已經超越一般凡俗武學的「聖若洪鐘」下,激不起半點聲響。
楚長青說完,便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未曾想到的決定。
直接扭頭要走。
王高尚看到這幕,瞪大了雙眼,說是怒火攻心也不為過。
昨日殺我兵卒,今日亂我軍心,還放話明日對我等殺無赦?
這豈能放你離開!
王高尚厲聲爆呵:「給我放箭!!」
暗處藏在營帳旁,不容易被察覺的軍弩,立馬發射。
「嗖嗖嗖」
無數道破空聲響起,暗藏的軍弩箭矢,殺向楚長青。
王高尚說的話,遠在城池之上的人看不清。
但大家都是在戰場中打過滾的,自然清楚王高尚是在幹嘛。
發起進攻。
而唐、劉兩人,看的更為真切。
兩人都是心頭一跳,表情一沉。
那二十道弩箭,如同黑褐色的閃電一般,速度飛快。
他們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遇到這種規模的暗算,不說直接橫死當場。
受傷肯定是免不了的。
重傷或許都有可能。
可讓城牆上一眾人萬萬沒想到的是,楚長青頭都沒回,抽出胯間佩刀,反手就是一個橫掃!
呼,轟!
凌厲的刀芒起碼有數丈長短,哪怕是在太陽的照射下,都如此清晰。
那二十道暗箭,均被一刀斬斷!
這還沒完,刀芒餘威仍在,直接落在了王高尚所騎的馬匹前。
深深的溝壑說明刀芒威力之盛。
巨大的聲響驚的王高尚胯下馬匹嘶鳴不已。
等他安撫好馬匹,楚長青已經距離他們一里遠了。
但楚長青的速度還是不快,他們若是想追,定然能追殺到楚長青。
可王高尚,他不敢。
雙眸中深深的駭然已經透露出他的心驚。
剛剛那一刀,不是對著他來的。
可是他卻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氣息,難以抵擋。
這.
他從未直面『項羽』,所以『項羽』到底有多強,他只是聽手下說的,以及昨日對方擊殺大量普通兵卒的畫面。
但現在,他感受到了這股力量。
確實很強,強到他在嗓子卡著的『隨我沖』三個字,一直說不出來。
直到楚長青進城,城門緊鎖,王高尚才反應過來。
「哈哈哈,當真是懦夫,不敢同我大軍對抗!」
這時候不能露怯,更加不能讓已經動搖的軍心受損,他嘴硬道:「狂妄的匹夫,明日敢來,某定叫你有去無回!」
說完,他便示意收兵。
直到回到營帳里,他孤身一人,才卸下「面具」,開始認真思索一件事。
明日,當真要與『項羽』死拼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