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和腐臭味混雜在一起，狠狠地鑽進楊曦的鼻腔。
她還保持著那個隨手拋物的姿勢，手臂甚至沒有一絲顫抖。
脖頸斷裂的清脆聲響，似乎還迴蕩在耳邊。溫熱的鮮血濺在手背上的觸感，也還未完全消散。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乾淨，纖細，甚至在昏暗的屋子裡，都透著一層淡淡的玉光。
就是這雙手，剛剛，捏碎了三個活生生的人。
沒有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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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噁心。
只有一種……壓抑了多年的怨氣，一朝盡數噴發的暢快！
原來，這就是力量。
原來，這就是將命運攥在自己手裡的感覺！
「小……小曦……」
一個顫抖的，帶著哭腔的呼喚，將楊曦從那種奇異的亢奮狀態中拉了回來。
老婦人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她沒有去看屋外那三具扭曲的屍體，一雙剛剛恢復清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孫女。
她的臉上，交織著極致的驚恐與狂喜。
楊曦的心猛地一緊。
奶奶……是被自己嚇到了嗎？
她看著自己這雙沾染了罪惡的手，下意識地想要藏到身後。
「奶奶，我……」
她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話語都蒼白無力。
然而，老婦人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緊緊地，生怕她跑掉一樣。
老婦人粗糙的指腹，反覆摩挲著楊曦的手背，又摸了摸她的臉，確認她沒有受傷。
然後，她一把將楊曦緊緊地摟在懷裡，渾濁的淚水，瞬間決堤。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你沒嚇到奶奶……奶奶是高興！是高興啊！」
老婦人語無倫次，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抖動著。
「你終於……你終於不用再被他們欺負了！嗚嗚嗚……」
壓抑多年的委屈，對孫女未來的擔憂，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喜悅的淚水。
楊曦僵在奶奶的懷裡，徹底愣住了。
奶奶……沒有怕她。
奶奶……在為她高興。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衝垮了她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對自己暴行的惶恐。
是啊。
她沒有做錯！
那些人是畜生！他們該死！
她只是做了自己早就想做，卻一直無力去做的事情！
楊曦反手抱住自己的奶奶，瘦弱的肩膀微微聳動，也將臉埋進了奶奶的懷裡。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堅實的安全感。
而這份安全感，是她自己親手打出來的！
祖孫倆相擁而泣，盡情地宣洩著。
角落裡，葉帆靜靜地站著。
他看著這一幕，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凡人的悲喜，於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哭了好一陣，老婦人才慢慢平復下來。
楊曦走到葉帆的面前，那股剛剛升起的殺伐之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雙膝一軟，就要再次跪下。
這一次，是感謝他賜予的重生！
然而，她的膝蓋，在距離地面還有一寸的地方，便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力量托住，再也無法下沉分毫。
「師父……」楊曦的喉嚨有些發乾，千言萬語，只化作這兩個字。
「你殺的，不是人。」
葉帆開口了，話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楊曦愣住了。
不是人？那是什麼？
「是三隻擋路的瘋狗。」葉帆的敘述簡單而直接，「踩死了，就踩死了。需要為踩死幾隻瘋狗，而特意道謝嗎？」
瘋狗……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在楊曦和她奶奶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在她們眼中，黑虎幫是盤踞此地，凶神惡煞，無人敢惹的惡霸。
可是在師父的口中，他們甚至連「人」都算不上，只是可以隨腳踩死的瘋狗！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視界！
楊曦那顆因為初次殺戮而略有波瀾的心，瞬間變得堅如磐石。
是啊。
他們就是瘋狗。
對自己和奶奶齜牙咧嘴，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的瘋狗！
踩死瘋狗，天經地義！
她不再糾結，也不再試圖下跪，只是恭敬地垂首而立。
「你的體質，名為荒仙聖體。」
葉帆終於提到了正題。
「萬古以來，最強，亦是最難。覺醒之前，是萬中無一的廢體。覺醒之後，同階無敵。」
他的話語很簡短，卻蘊含著讓楊曦心神劇震的信息。
荒仙聖體！
原來，自己不是廢物，只是身懷一種無人能識的無上體質！
「你剛剛引氣入體，根基已成。但你的修行，與常人不同。」
葉帆無視了那祖孫倆的震驚，繼續說道。
「你的修行之路，需要吞噬海量的資源。與其滿世界去尋，不如直接去搶。」
葉帆的話語，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搶？
楊曦和老婦人都愣住了。
在她們樸素的觀念里，修行是吸收天地靈氣，是水磨工夫。
「師父的意思是……」楊曦小心翼翼地問。
「殺人，奪寶。你的敵人，就是你最好的修行資源。」葉帆的回答，簡單，粗暴，卻又蘊含著某種至高的法則。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縷混沌色的氣流盤旋，仿佛蘊藏著一個宇宙。
「荒仙聖體，天生便有一宿敵，名為霸天神體。」
「兩種體質，如同水火，相遇則必有一方要被另一方吞噬，化作養料。」
「這是你們的宿命，也是你們變強的捷徑。」
楊曦的心臟猛地一跳。
霸天神體！
她將這個名字，死死地刻在了心裡。
「城中有一李姓家族，乃城中第一大族。其族中，恰好便有一絲稀薄的霸天神體血脈。」
他的話說到這裡，便停下了。
但那未盡之意，卻化作一股森然的寒氣，瞬間籠罩了整個木屋。
老婦人再也站不住了，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跌坐在地。
她那張剛剛有了血色的臉，瞬間又變得慘白如紙。
「不……不行啊，仙長！」老婦人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哀求道，「那是李家啊！他們是城主都要禮讓三分的大家族！我們……我們怎麼惹得起啊！」
「殺了幾個地痞流氓，躲起來還來不及，怎麼能……怎麼能主動去招惹那樣的龐然大物！」
「仙長，求求您，帶著小曦走吧，走得越遠越好！不要去送死啊！」
老婦人是真的怕了。
黑虎幫，在她眼裡已經是無法無天的惡霸。
而李家，那是連惡霸的祖宗都不敢抬頭看一眼的存在！
在師父口中，只是蘊含「一絲稀薄血脈」的家族，卻是她們這種底層人眼中，如同天神一般的存在！
這根本不是去殺人奪寶！
這是飛蛾撲火，是去送死！
楊曦沒有說話。
她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但那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茫然和一絲隱秘興奮的戰慄！
宿敵！
自己的修行之路，竟然從斬殺自己的宿敵開始？
這是何等的波瀾壯闊！
她的心，因為葉帆描繪出的那條血腥而霸道的修行之路，而劇烈地跳動著。
她看向葉帆。
葉帆沒有理會地上苦苦哀求的老婦人。
凡人的恐懼，在他看來，毫無意義。
他只是看著楊曦，平靜地問。
「你，怕嗎？」
楊曦的呼吸一滯。
她看著師父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那裡面沒有詢問，沒有期待，只有陳述。
仿佛她的回答，根本不會影響接下來的任何事。
怕？
她想起了自己被踩在泥里，聽著奶奶被打得呻吟的日子。
她想起了剛才一拳轟殺仇敵的暢快。
她想起了奶奶抱著自己，喜極而泣的淚水。
不！
她不怕死！
她只怕回到過去那種任人宰割，毫無尊嚴的廢物生活！
力量！
她需要更強的力量！
能保護奶奶，能主宰自己命運的力量！
「弟子，不怕！」
楊曦的回答，斬釘截鐵！
她的身體挺得筆直，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前所未有的明亮！
「好。」
葉帆吐出一個字。
他不再多言，只是大袖一揮。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楊曦和地上的老婦人同時捲起。
老婦人的驚呼聲還沒來得及發出，眼前的景象就驟然一變！
破敗的木屋消失了。
血腥的屍體消失了。
她們腳下不再是泥濘的土地，而是堅硬冰冷的青石板。
周圍不再是荒涼的村落，而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繁華街道！
一座氣勢恢宏，占地極廣的巨大府邸，就矗立在她們面前。
府邸朱紅色的大門前，兩尊威武的石獅子怒目而視。
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
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透著一股霸道張揚的氣息。
李府！
「這……這是……」
老婦人徹底傻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劇烈的疼痛告訴她，這不是夢！
前一瞬，她們還在三十里外的破屋子裡。
下一瞬，她們竟然就到了李家大門口？！
這是什麼手段？
縮地成寸？
神仙！這絕對是神仙才有的手段！
楊曦同樣心神劇震，她緊緊抓著奶奶的手，才能勉強站穩。
這就是師父的世界嗎？
一步跨越三十里！
所謂的大家族，在他面前，真的只是一個可以隨手抹去的符號嗎？
「站住！什麼人！敢在李府門前鬼鬼祟祟！」
一聲暴喝，打斷了祖孫倆的震驚。
兩個穿著李家家丁服飾，腰懸長刀的精壯護衛，從大門兩側走了出來。
他們一臉倨傲，不善地打量著葉帆三人。
「看什麼看？要飯要到別處去！這裡是李府，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快滾！」
其中一個護衛不耐煩地揮手驅趕，言語間充滿了鄙夷。
老婦人被這股氣勢嚇得連連後退，拉著楊曦就想跑。
然而，楊曦卻站著沒動。
她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視著那兩個狗仗人事的護衛。
就是這種人！
哪怕只是一個看門狗，也敢對普通人肆意欺凌！
「聒噪。」
葉帆吐出兩個字。
平淡，無波。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
噗。
噗。
兩聲輕響。
那兩個保持著囂張姿態的李府護衛，連同他們手中的長刀，就那麼憑空……化作了兩捧最細膩的飛灰。
風一吹，就散了。
沒有血。
沒有慘叫。
甚至沒有一絲能量波動。
就是那麼簡單地，被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
老婦人雙眼一翻，如果不是楊曦及時扶住，她已經當場嚇暈過去。
楊曦的心臟，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這是……什麼手段？
抹殺！
這是真正的，從存在層面上的抹殺！
她剛剛還在為自己一拳轟殺敵人的力量而感到振奮，可看到師父這輕描淡寫的一手，她才明白……
自己那點力量，在師父面前，連塵埃都算不上！
「你覺得，為師帶你來這裡，是為了讓你跟看門狗浪費時間嗎？」
葉帆的聲音，在楊曦的耳邊響起。
楊曦渾身一震，羞愧地低下了頭。
「弟子……知錯。」
是啊。
師父的目標，是那所謂的霸天神體血脈。
自己卻被兩個看門狗挑起了怒火。
格局，太小了。
葉帆沒有再理會她，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修長，看起來沒有任何力量的手指。
他對著那座巨大的李府，輕輕一點。
然後。
楊曦和她的奶奶，看到了她們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那座占地極廣，亭台樓閣，雕樑畫棟的巨大府邸。
那座在她們眼中，如同天神居所一般的龐然大物。
在葉帆這一指之下，開始……無聲地消融。
是的，消融。
不是崩塌，不是毀滅。
就像是陽光下的冰雪，就像是水中的墨跡。
堅固的牆壁，華麗的屋瓦，粗壯的廊柱……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種違背了世間所有法則的方式，悄然分解，化作最原始的光點，然後消散於無形。
府邸內，有無數驚恐的氣息沖天而起！
有強大的修者在咆哮！
有修士在試圖結陣抵抗！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他們的咆哮，被無聲地吞噬。
他們的抵抗，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在這股無法抗拒，無法理解的力量面前，眾生平等。
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被一同抹去。
整個過程，沒有一聲慘叫。
沒有一滴鮮血。
只有死寂。
絕對的死寂。
老婦人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她癱軟在楊曦的懷裡，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口水順著嘴角不斷流下。
她的神魂，被這神跡般，又魔鬼般的一幕，徹底衝垮了。
楊曦的身體，也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但那不是恐懼。
那是源於靈魂最深處的……戰慄與亢奮！
一指！
覆滅一族！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這才是真正的……神！
就在此時！
在那片正在消散的府邸最深處，一道無比強橫的氣息，猛然爆發！
轟！
一道紫色的光柱，沖天而起，試圖撕裂這片靜止的空間！
一個蒼老而憤怒的咆哮，終於穿透了那層死寂的帷幕，響徹天地！
「不管你是誰！敢滅我李家滿門！天上地下！我李氏先祖必將你碎屍萬段！！！」
那是一個鬚髮皆張的紫袍老者，他渾身沐浴在霸道絕倫的紫色神光之中，氣息之強，遠超楊曦之前見過的任何人！
他就是李家的底蘊，那個身懷稀薄霸天神體血脈的老祖宗！
他強行燃燒精血，終於掙脫了那股抹殺一切的力量，化作一道流光，就要遁向天際！
「走得了嗎？」
葉帆終於開口，話語裡，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譏諷。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抬起頭，看了那個紫袍老者一眼。
就那一眼。
正瘋狂逃竄的紫袍老者，整個身體猛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那憤怒和怨毒的表情，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他發現，自己不僅身體動不了了，連神魂都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葉帆。
看到了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裡，他看到的不是殺意，不是憤怒，也不是蔑視。
而是……一片虛無。
仿佛他這個威震一方的李家老祖，在這雙眼睛的主人面前，與一塊石頭，一粒塵埃，沒有任何區別。
「你……」
他想要求饒，卻發現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葉帆伸出手，對著紫袍老者的方向，凌空一抓。
嗡！
紫袍老者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嚎，他的額頭處，一個拳頭大小，閃爍著璀璨星光的紫色光團，被硬生生地抽離了出來！
那是他的神魂本源，是他畢生的修為，是他血脈中蘊含的所有秘密！
隨著那光團的離體，紫袍老者那強橫的氣息，瞬間煙消雲散。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最後，他的身體，也和那座府邸一樣，無聲地化作了飛灰。
徹底消散。
葉帆攤開手，那枚蘊藏著霸天神體血脈秘密和星空坐標的紫色光團，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
他隨意地掃了一眼，便將其中的信息盡數讀取。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丟垃圾一樣，隨手一捏。
啪。
那枚足以讓無數修士瘋狂的，蘊含著一個家族所有傳承的紫色光團，被他……捏碎了。
化作漫天光雨，灑落一地。
至此。
整個李府，連同其所有的族人，所有的歷史，所有的痕跡，都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除。
仿佛……從未存在過。
葉帆轉過身，看向已經徹底石化的楊曦。
「看清楚了嗎？」
「從他們身上，榨取你所需要的一切，然後，讓他們消失。這，才是你的修行之路。」
葉帆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烙印在楊曦的靈魂深處。
他將一顆剛剛從李家寶庫中，順手「拿」出來的一枚閃爍著星輝的石頭，扔給了楊曦。
「這是星辰石，可以暫時讓你隱藏荒仙聖體的氣息。」
「你的宿敵，遠比你想像的要多，也遠比你想像的要強。」
「在你有足夠的力量之前，學會當一個獵人，而不是獵物。」
楊曦下意識地接住那枚冰涼的石頭。
她的大腦，依舊一片空白。
葉帆不再看她，而是抬起頭，看向了那深邃無垠的夜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虛空，看到了那遙遠的星海。
「霸天神體祖星……」
他輕聲低語。
然後，他對著身前空無一人的虛空，輕輕一划。
嗤啦！
空間，如同布匹一般，被他輕易撕開了一道漆黑的裂縫。
裂縫的另一頭，是深邃的，閃爍著無數星辰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