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邊,隔著已經落死的鐵門,隱約傳來陣陣撞擊聲和金屬摩擦聲。
顯然追兵到了轉角,正在解決小女孩留下的那些床。
安然站起身,掃了一眼周圍的人。
三十一個病人,能自己站著的不到一半。
剩下的要麼靠牆坐著,要麼直接癱在地上。
老婆婆扶著一個年輕人,回頭看了安然一眼。
「你那個同伴呢。」
安然沒回答,目光死死的盯著鐵門另一側。
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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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秒。
四十秒。
走廊深處忽然傳來兩聲槍響,間隔很短。
安然的心猛的提了起來。
三十秒。
二十秒。
鐵門的左側,一扇檢修用的小門被猛的被人從外面踹開,陳征側身鑽了進來。
他的衣服袖口多了一道劃痕,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狼狽。
安然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陳征掃了一眼這邊的情況,點了點頭。
「維修通道那六個被我殺了,但肯定還會有追兵的。」
陳征的目光落在那群病人身上,停了一下,隨後看向安然。
「帶得動嗎。」
安然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把防水袋的背帶又緊了緊。
「帶得動。」
小女孩站在人群最前面,光著腳,仰頭看著陳征和安然。
她也在等下一步的指令。
這個孩子,已經不打算再縮回床角了。
……
西輔道的前半段還算好走,每隔幾米有一盞應急燈。
但後半段的情況就不一樣了。
走到大約三分之二的位置,安然就看見了前方的第二道封閉門。
這道門比剛才那扇薄一些,下降速度也慢,目前還剩一米左右的空隙。
但液壓杆已經在運轉了,而且顯然不會停下。
「還能過。」安然回頭掃了一眼隊伍,大喊一聲,「快走!」
病人們加快了腳步,但速度也很有限。
能自己走的已經在走了,走不了的被人架著拖著往前挪著。
一個掛著輸液針的中年男人拖著架子,每走一步都在傳奇。
小女孩跑在最前面,到了封閉門跟前,蹲下身子先鑽了過去。
過去之後她回頭趴在門下,伸手去夠後面的人。
「快點,門還在往下走!」
她的聲音還帶著奶氣,但此時卻顯得十分可靠。
老婆婆第二個過去,過去之後站在小女孩旁邊,開始接應後面的人。
一個接一個,病人們彎腰或趴下,從越來越窄的縫隙里往外鑽去。
安然站在門這邊維持秩序,陳征守在隊尾,耳朵一直豎著。
最後幾個人過去的時候,門底只剩四十公分左右的空間了。
安然一把推了一下最後那個男人的後背,把人塞過去,自己緊跟著趴下去滑了出來。
陳征最後一個,側身貼地,鐵門底部幾乎刮著他的鼻尖。
咚。
門落地。
身後又封死了一條路。
安然爬起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前方走廊的燈忽然全滅了。
黑暗裡,只剩下病人們粗重的呼吸聲,和輸液架輪子在地上滾動的聲音。
三秒後,應急燈猛地亮起。
整條走廊都亮起了紅色的光,病房門一扇接一扇的往外彈開。
這是電子鎖斷電後的自動釋放。
門彈開的聲音此起彼伏,咔咔作響。
走廊盡頭又開始傳來動靜了。
腳步聲。
很多。
從後面和側面同時傳來。陳征偏了下頭,耳朵微微一動。
「後面那道門擋不了多久,他們在切割。」
「側面的維修通道已經重新打通了,第二批人正在繞過來。」
安然聞言臉色一沉:「多久。」
「三分鐘,最多四分鐘。」
三十個病人,有一半都走不快,四分鐘能跑多遠?
安然正要開口,小女孩便已經動了。
她轉身跑向最近的一間敞開的病房,雙手抓住床欄,使勁往外拖。
「幫忙!」她連忙衝著身後喊了一聲。
安然和幾個病人同時愣了一下。
小女孩已經把第一張床拖出了半個身位,回頭看著所有人,臉漲得通紅。
「跟剛才一樣,用床去堵!」
「這條走廊比上面那條還窄,堵起來更容易!」
她說完,也不管別人反應如何,蹲下去咔嗒鎖死了一個前輪,又跑到另一邊去鎖第二個。
老婆婆第一個反應過來。
「聽見沒有,推!」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醒了。
中年男人直接把懷裡的輸液架往牆邊一靠,轉身去推另一張床。
一個瘦的皮包骨的年輕人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扶著牆也跟了過去。
安然也上了手。
她和中年男人一起把第二張床推到走廊中央,跟小女孩擺出來的那張交叉卡住。
小女孩蹲在地上檢查輪鎖,嘴裡還在念叨著。
「左邊那個沒鎖緊,再踩一腳。」
「床尾頂著牆角,別留縫。」
「藥櫃,把那個藥櫃也推過來,塞在兩張床中間!」
安然看著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個孩子在這種地方被關了不知道多久,手腕上的編號帶還沒摘掉,腳上連雙鞋都沒有。
但她知道每張床的輪鎖在哪裡,知道走廊轉角有多寬,知道怎麼用最少的東西堵出最大的障礙。
她一直在觀察著,在記下來,在等一個能用上這些東西的時刻。
到底是看了多久,記了多久,以什麼樣的心情在記下這些東西的呢?
陳征也在幫忙,但更多是在調度。
「氧氣瓶卡在門框上,別讓門合回去。」
「輸液架橫插進來,跟床架別住。」
「後面那兩個走不動的先蹲到牆根,不喲擋路。」
三分鐘不到,兩道阻攔線便成型了。
第一層橫在走廊正中間,兩張病床交叉卡死,中間塞著藥櫃和輸液架,輪子全部鎖死。
第二層在後方五米的轉角處,一張床斜著別住牆角,床尾用氧氣瓶頂死,旁邊還堆了幾個金屬託盤和藥箱。
不算結實,但在這種寬度不到兩米的走廊里,想硬衝過去卻是得費不少功夫。
小女孩站在第一道防線後面,扶著床欄,喘著粗氣,臉上全是汗。
她的手一直在發抖,但嘴卻沒有停過。
「那個叔叔,你往左邊站一點,等會兒他們推過來你就頂住。」
「奶奶,你喊節奏就行,別自己使勁,你身體撐不住的。」
「誰手邊有硬東西的都拿著,瓶子也行,盤子也行,等他們手伸過來就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