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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阿棠 ,你願意入宮嗎?

  秦墨安避於暮色中,手指緊握。

  他晚來了一步。

  父皇能夠夜裡出宮,一是起了疑心,二是……

  他遠遠望著侯府東苑屋內跳動的燭光,為林棠棠捏了一把冷汗。

  「陛下,稍等,臣女這就書寫。」林棠棠穩住腳步,面色如常。

  她攤開宣紙,香雪在一旁研磨,主僕二人看似平靜的面上,心跳如雷。

  林棠棠寫了一首賦,洋洋灑灑寫滿了一頁。

  畫師拿著林棠棠所寫的內容與楊琛的信件對比起來。

  林棠棠垂眸不語。

  皇帝看向畫師,餘光一直撇著林棠棠,將她面部細微的表情都收到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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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後,畫師向皇帝搖了搖頭,「陛下,這兩種字跡,無一處相似之處。」

  他將林棠棠剛才所寫的內容呈到皇帝面前。

  林棠棠心中鬆了一口氣,面色依舊淡淡,未曾變化。

  楊琛那封信,是她用左手寫的。

  只要皇帝不讓她左手寫信,就能僥倖過關。

  「林棠棠,你居然還記得這首賦。」皇帝面色微變,這是他年輕時所作的《從軍賦》。

  「陛下雄韜武略,才思敏捷,文武兼治,這首賦是家父最喜愛的著作,臣女跟著父親學會了。」

  林棠棠起身跪在皇帝面前,「陛下,臣女與父兄對陛下忠心耿耿,一心為國,請陛下明鑑。」

  說完,額頭磕在地上,發出重重一聲。

  皇帝並未響應,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心中左右權衡。

  半晌。

  「林玉郎生了一個好女兒,起來吧。」皇帝出聲,「你父兄的衷心,朕自是信的。」

  「多謝陛下,陛下英明。」林棠棠忙道。

  「如今靖北侯府倒了,你隻身一人在京,孤苦無依。不如,你住進宮中,如何?」

  林棠棠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陛下,臣女自幼在北境長大,性子野,愛自由,進宮恐怕壞了規矩。臣女在京中也有一些舊友,並不孤苦。」

  林棠棠說話有些直白,「皇后娘娘交代給臣女的募捐事項還沒有完成,臣女進宮不妥,臣女也無心進宮。」

  「無心?都說宮中富貴,多少人擠破腦袋想進宮,你倒好,直接拒絕。」皇帝面色沉了沉。

  「陛下聖明,人各有志,臣女確實志不在宮中。」林棠棠陳詞懇切。

  皇帝盯著林棠棠。

  這確實像林氏的作風,不以富貴動心,只認自己的死理。

  只是這天下真的有不愛富、清高至此的人?

  他不信,只不過缺少足夠大的誘惑而已。

  皇帝哼了一聲,「罷了,此事以後再議。此次你檢舉楊琛有功,又救了長公主,便封你為鄉君,賞金百兩。」

  「多謝陛下。」林棠棠跪著謝恩。

  「長公主現在還在養傷,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多陪陪她,有空去看看太妃。」

  皇帝交代了幾句,起身離去。

  待他離去後,林棠棠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

  她本以為搗毀靖北侯府這個狼窩便勝利了一大步,沒想到,還有皇宮那個虎穴在等著。

  她知道皇帝明面是關心她,讓她進宮;

  實則是想讓她當人質,用她來牽制住父兄與北威軍。

  現在那隻幕後黑手還未找到,進宮只會妨礙自己找人的自由。

  從目前局勢來看,那隻黑手不是皇帝。戰事正吃緊,過早卸磨殺驢,對他並沒有好處。

  但站在權力巔峰的皇帝,對誰也不會完全放心。

  哪怕林玉郎一直以孤臣的形象出現,只要那個幕後黑手攪動風雲,皇帝的心,便會發生偏移。

  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那隻黑手。

  她重活一世的使命,就是讓父兄好好活著,讓八萬北威軍好好活著,讓自己也好好活著!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一股冷冽的雪松香傳來。

  林棠棠回頭,看見了秦墨安擔憂的眸。

  「阿棠,你方才嚇我一跳。」秦墨安抱了抱林棠棠後,靠著窗戶坐下,如釋重負。

  「殿下,陛下方才要我入宮。」

  林棠棠坐著沒動,垂下眼眸,將夜裡發生的事情與猜想告訴秦墨安。

  「你的猜想是對的。今日,雖然父皇沒有勉強你,但絕對會再次提起,不容你拒絕。」

  秦墨安的手緊了緊,他太了解皇帝了,「阿棠,你若不想進宮,現在要籌謀起來。」

  兩人商議到深夜。

  「阿棠,等到北境戰事結束後,你,還這樣排斥入宮嗎?」離開前,秦墨安問了一句。

  「我從未想過要進宮。我是北境的野馬,習慣了在廣闊的草原奔馳,宮裡城牆重重,不是我能待的地方。」

  「如果,到時那裡有你很重要的人呢?你會如何選?」秦墨安眸子亮亮的,等著她的回答。

  「以後會怎樣,誰都說不準。」

  林棠棠搖了搖頭,「殿下,我從未如此想過。」

  「阿棠,不急,你可以慢慢想。」秦墨安眸子暗了一瞬,又恢復了亮晶晶的模樣。

  翌日一早,侯府哭聲一片。

  靖北侯府的牌匾被撤下,除了二房大太太、柳姨娘以及往日一些良善的人,那些為虎作倀的人都被拉走了。

  曾經輝煌的侯府,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讓人唏噓不已。

  林棠棠面無表情。

  這是侯府預料之中的結局,也是應得的結局。

  二房大太太將楊二爺的屍骨接走,選了一處湖光山色之地下葬。

  元華在仲大夫的醫館裡,繼續治療嗓子。

  林棠棠被封鄉君的消息,不脛而走,就連禁軍司看守監獄的衙役,也在議論這個話題。

  「沒想到侯府倒了,林棠棠卻封了官,這女人真是有本事啊。」

  「是呢,這下她的身價更高了,以前的未婚夫是京城第一公子,不知道今後她會嫁給誰呢?」

  ……

  衙役喝酒時,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被楊琛聽了一個正著。

  憤恨之後,他心中只剩下苦澀。

  自從昨日喝了一口牢水後,他起了低熱,現在都咳出血來了。

  沒人給他一個死刑犯請大夫,他第一次體會到,人命比草賤。

  迷迷糊糊中,身體發熱到了頂峰,他看見林棠棠挺著大肚子,血流不止,倒在雪地里時,那張絕望而悽慘的臉。

  他忽然想起了林棠棠與他的前世。

  他淚水縱橫,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棠棠,那麼好的棠棠,他怎麼就弄丟了呢?

  怎麼能夠弄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