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城。
巴特雷家族的城堡燈火通明。
晚宴的氣氛溫馨而寧靜。
道格正用刀叉,嫻熟地切割著盤中的烤肉。
他下頜的鬍鬚修剪得一絲不苟,舉手投足間帶著軍人特有的沉穩。
母親珍妮則微笑著為女兒艾薇兒夾菜,眼神溫柔得能化開冰雪。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雷文安靜地吃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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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咀嚼的速度很慢,似乎在品味每一絲食物的香氣。
但他的目光,卻不時掃過家人的臉龐。
他在記憶,在銘刻。
「父親。」
雷文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道格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兒子。
他能感覺到,雷文有正事要說。
雷文手腕一翻。
他取出一枚戒指,將其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什麼?」
艾薇兒好奇地湊過來看。
「儲物戒指。」
雷文的聲音很平淡。
聞言。
艾薇兒翻了一個白眼。
她當然知道這是儲物戒指。
她只是在好奇,戒指裡面的東西。
道格笑了笑,拿起儲物戒指,將精神力探入其中。
下一秒。
道格的手猛地一顫。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再次探入精神力,仔細地、一遍又一遍地確認。
沒錯。
戒指里,躺著六件散發著神性光輝的器物。
三件鎧甲,三件看似普通的飾品。
可那股威壓,無一不在宣告著它們的身份——神器!
而且是整整六件!
「雷文……這……」
道格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
一個聖域強者,終其一生的夢想,或許就是擁有一件神器。
而現在。
他的兒子,隨手就拿出了六件。
察覺到了道格的失態。
珍妮與艾薇兒,臉上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母親,艾薇兒,你們也看看吧。」
雷文微笑著說。
珍妮有些遲疑,但還是分出一縷精神力探了進去。
艾薇兒緊隨其後。
隨後。
母女倆的表情,和道格如出一轍。
震驚,茫然,然後是巨大的衝擊。
「神……神器?」
珍妮的嘴唇微微顫抖。
她只是一個九級魔法師,連聖域的門檻都沒摸到。
神器對她而言,完全是只存在於史詩和傳說中的東西。
「嗯。」
「三件物質防禦下位神器,三件靈魂防禦下位神器。」
「父親,母親,艾薇兒,你們一人兩件,貼身佩戴。」
雷文點了點頭,笑著開口解釋道。
他成神已有十幾年。
身為中位神。
蘊養下位神器,對雷文來說並非難事。
道格沉默了。
他看著雷文,眼神複雜無比。
有欣慰,有驕傲,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距離感。
他的兒子,已經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甚至無法理解的高度。
這些神器,足以讓玉蘭帝國最頂尖的強者為之瘋狂,甚至不惜發動戰爭。
可雷文,卻像送出幾件普通衣物一樣,將它們交給了家人。
「雷文。」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們?」
珍妮畢竟是女人,心思更加細膩。
她從這份過於沉重的禮物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無緣無故,為什麼要給他們如此強大的保護?
這不像是禮物,更像是……安排後事。
這個念頭一出,珍妮的心猛地揪緊了。
艾薇兒也緊張地看著自己的哥哥,小手緊緊攥著桌布。
餐桌上的溫馨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準備出趟遠門。」
「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雷文看著家人緊張的臉龐,心中微微一嘆。
他知道,這一刻終究要來。
「遠門?」
「要去多久?」
珍妮連忙開口追問道。
她有一種莫名的直覺。
雷文這一次離開,肯定跟以往不同。
「地獄。」
雷文目光低垂,看著盤子裡的倒影,緩緩吐出兩個字。
地獄。
這兩個字,如同一塊萬載寒冰,瞬間將餐桌上僅存的一絲暖意徹底凍結。
道格的瞳孔驟然收縮。
珍妮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艾薇兒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驚恐。
地獄是什麼地方?
那是傳說中至高位面,是惡魔與殺戮的代名詞!
那裡,是連神明都會隕落的恐怖位面!
「不行!」
「我不同意!」
「地獄太危險了!」
「雷文,你不能去!」
珍妮第一個尖叫出聲。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她幾乎是本能地反對,一個母親的本能。
她寧願自己的兒子平凡一生,也不願他去那種九死一生的地方冒險。
「哥……」
「為什麼非要去地獄?」
「留在家裡不好嗎?我們現在什麼都有了。」
艾薇兒也帶著哭腔開口。
如今的巴特雷家族,是玉蘭帝國最頂尖的公爵家族。
艾薇兒也帶著哭腔開口。
如今的巴特雷家族,是玉蘭帝國最頂尖的公爵家族。
權勢、財富、地位,應有盡有。
這一切,都是雷文帶來的。
可他,為什麼還要去拼命?
艾薇兒無法理解。
在場唯一保持著沉默的,是道格。
他沒有像妻子那樣激動地反對。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雷文,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自己兒子的靈魂看穿。
作為一名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戰士。
他比妻子和女兒,更懂得「強者」這兩個字的含義。
止步不前,就意味著被超越。
但他同樣知道地獄的可怕。
因為他聽雷文說過好幾次。
地獄,神級強者遍地走,聖域連炮灰都算不上。
雷文雖然成神了,可去了地獄,又能算什麼?
「給我一個理由。」
道格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而沉重。
「因為,玉蘭大陸太小了。」
雷文抬起頭,迎上父親的目光。
他沒有絲毫躲閃,眼神平靜而堅定。
雷文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敲在道格的心上。
道格的身軀微微一震。
雄獅……大貓……
他懂了。
他完全懂了。
他的兒子雷文,已經不是他能束縛的雄獅了。
他有自己的天空,有自己的追求。
強行將他留在身邊,不是愛,是扼殺。
道格的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他想保護兒子。
但他無奈的發現,自己連兒子所要面對的世界都無法想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要去多久?」
道格又問,聲音里多了一絲疲憊。
「不知道。」
雷文誠實地回答道。
「或許幾百年……」
「或許幾千年,或許……更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