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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衝突(二)

  王焱從望月樓出來,大步走在街上。

  他的步子很重,踩在青石板路上,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隨從們跟在後面,小跑著才能跟上,不敢出聲,不敢靠近,遠遠地綴著。

  他們跟了王焱好幾年了,知道他現在心情不好,誰湊上去誰倒霉。

  王焱沒有回王家。

  他不想回去,不想見任何人,不想說話。

  他拐進一條巷子,走進一座小院。

  這是王家的別院,不大,三間房,一個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棗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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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這裡的次數不多,每次來都是不想見人的時候。他推開院門,走進去,把門摔上。

  隨從們站在門外,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敲門。

  王焱站在院子裡,手按在石桌上,指節捏得發白。

  他想起沈清那張臉,想起沈清擋住他火術的那道藍弧,想起孟雪擋在沈清前面說的那番話。

  「有什麼本事,可以在術法比武上見。在這裡動手,傷著了誰,對誰都沒好處。」

  他冷笑了一聲。

  她以為他怕傷著沈清?

  沈清那點本事,他還不放在眼裡。

  他怕的是傷著她,怕的是她父親找上門來,怕的是兩家本來就緊張的關係變得更僵。

  他不在乎沈清,可他在乎孟雪。

  他鬆開手,在石桌邊坐下。

  石桌是涼的,他坐了很久,不說話,也不動。

  風吹過來,棗樹的葉子沙沙地響,有幾片落下來,飄在石桌上,飄在他肩上。

  他沒有拂,由著它們落。

  門被敲響了。

  不是院門,是巷口的側門。

  「篤篤篤」,三下,很輕,很小心。

  「進來。」王焱的聲音不大,可很沉。

  門開了,一個瘦小的年輕人走進來,穿著灰色的短褂,低著頭,腳步很快。

  他是王焱的隨從,姓趙,大家都叫他小趙。

  他走到王焱面前,彎著腰,不敢抬頭。

  「二公子,打聽到了。」

  「說。」

  小趙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緊。

  「今天和孟家小姐一起吃飯的那個道長,是孟府的貴客。今天才住進去的,住的西院,單獨一個小院子。孟府上下對他很客氣,連孟老爺都親自去拜訪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聽說……那位道長也要參加術士比武。」

  王焱的眉頭動了一下。「也要參加?」

  「是。聽說是孟老爺幫他報的名,用的孟家的推薦名額。」

  王焱沉默了。

  他想起那個道士,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灰色道袍、坐在沈清對面、一句話都沒說的道士。

  他當時以為那不過是孟雪帶來的一個閒人,一個蹭飯的窮道士。

  沒想到他是孟府的貴客,還要參加比武。

  他冷笑了一聲。

  「孟淵是老糊塗了。請一個道士來府里當貴客也就罷了,還讓他參加比武?他以為比武是過家家?隨便什麼人都能上?」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帶著刺。

  小趙低著頭,不敢接話。

  王焱站起來,走到棗樹下,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樹。

  葉子落了大半,枝丫伸向天空,像幾根乾枯的手指。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看著小趙。

  「還有呢?」

  小趙想了想。

  「還有,沈清也在查那個道長的底細。不過沈家那邊口風緊,沒打聽到什麼。

  只知道沈清是孟雪介紹給那個道長的,之前不認識。」

  王焱點了點頭。

  他走到石桌邊,拿起桌上一個茶杯,杯子是空的,他捏在手裡,轉了兩圈。

  「今年,他們兩個,誰都別想進前十。」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確定的事。

  他把杯子放下,走出院子。

  小趙跟在後面,不敢問「他們兩個」是誰。

  他知道是誰。一個是沈清,一個是那個道士。

  ......

  術士比武的日子到了。

  天還沒亮,孟雪就起來了。

  她推開窗戶,外面還是黑的,只有東邊天際透出一層淡淡的灰白。

  夜風涼颼颼的,吹得窗紙嘩啦嘩啦響。

  她站了一會兒,關上窗戶,走到銅鏡前坐下。

  銅鏡是舊的,邊角磨出了銅色,照人模模糊糊的。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臉,看了幾息,拿起梳子,把頭髮攏到腦後,用一根銀簪綰好。

  她換了一身衣裳,深藍色的短褂,黑色腰帶,鹿皮靴子。

  腰間掛著一塊玉佩,是她父親給她的,說是防詛咒的,貼身戴著,不能摘。

  她摸了摸,還在。

  她從房間裡出來,穿過走廊,走下樓梯,走到西院。

  西院的燈還亮著,門虛掩著。

  她站在門口,沒有敲門。

  裡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

  葉清風走出來,還是那身青灰色的道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頭髮用一根木簪綰著,幾縷碎發垂在鬢邊。

  他看見孟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孟雪也點了點頭,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走出孟府大門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巷子裡黑黢黢的,沒有燈。

  他們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響著,嗒嗒嗒的,很輕,可很穩。

  孟雪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道長,比武的事,您別太放在心上。能贏最好,不能贏也沒關係。」

  她的聲音不高,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葉清風沒有說話。

  孟雪又走了一段,又說:「我聽父親說,天機術士不善於鬥法。光是掐算這門術法,就能消耗絕大部分精力,自然沒有時間修習其他術法。所以……」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所以,到時候如果打不過,您就認輸。別硬撐。比武場上受傷是常有的事,不值得。」

  葉清風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好。」

  孟雪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她不知道他聽進去了沒有,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還是裝的不在意。

  她想再說幾句,又怕說多了惹他煩,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加快腳步,走在了前面。

  比武的場地在內城東邊,一座很大的廣場。

  廣場是用青石鋪的,方方正正,比之前那個廣場大了十幾倍。

  四周搭著看台,一層一層的,能坐幾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