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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一)

  「爹,我們怎麼辦?二叔找了人下咒,姐姐的魂被鎖了。那個黑衣人說咒能撐兩個月,

  靈源試煉兩個月後開始,等試煉結束,姐姐的魂就散了。我們只有兩個月。」

  孟淵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桌上的宣紙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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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窗外黑沉沉的院子,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你先不要聲張。我去想辦法,看能不能找到人解你姐姐身上的咒。」

  他頓了頓。「你那邊,去查一下那個道士是誰。」

  孟青站起來。

  「可是,那個道士萬一不在城裡了呢?他給了三張紙條,金老闆和陳掌柜的應驗了,

  我的也應驗了。他的事做完了,說不定已經走了。」

  孟淵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是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他會在的。」

  孟青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設了這個局,引你去找他,不是讓你白去的。」孟淵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苦的,他沒有皺眉。

  「金老闆的事是真的,陳掌柜的事也是真的。可那些不是他關心的。

  他關心的是你,是孟家。前面兩張紙條,是做給你看的。他要讓你知道,他的話可信。

  你信了,才會去買第三張。你買了,才會去枯井。你去了枯井,才知道你姐姐是被人害的。

  你知道了,才會來找我。你來找我,我才會去找他。他等的不是我,是你,是我們孟家。」

  孟青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廣場上,蹲在那個小孩面前,花十兩銀子買了那張紙條。

  她當時以為自己是在碰運氣,是在賭。

  現在她知道了,不是她在賭,是那個道士在賭。

  他賭她會去,賭她會信,賭她會按他說的做。

  他賭贏了。

  「你是說,那個道士做這些,就是為了引我們去見他?」她的聲音有些不穩。

  孟淵點了點頭。

  「醉翁之意不在酒。前面兩個,不過是引子。你才是他的目的。」

  孟青沉默了。

  她想起那個算命的先生,想起他在桃花娘娘廟門口遞給她錦囊時的樣子。

  想起他嘴角那點笑,很淡,很平,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她想起那些紙條,想起那些字跡,想起那些用詞——工整,乾淨,不急不躁。

  「爹,你說……那個道士是什麼人?他為什麼要幫我們?」孟青的聲音低了下去。

  孟淵搖了搖頭。

  「不知道。得去問他。」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把掛在上面的那把劍取下來。

  劍是鐵劍,很沉,他握在手裡,掂了掂,又掛回去了。

  他轉過身,看著孟青。

  「你先去歇著。明天一早,你去找那個道士。我在家等你的消息。」

  孟青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爹,你說……姐姐能醒過來嗎?」

  孟淵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熬了一整夜的眼睛,看著她那張瘦削的、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臉。

  他沒有說「能」,也沒有說「不能」。

  他說的是:「去歇著吧。」

  孟青轉過身,走了。

  她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消失在走廊盡頭。

  孟淵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站了很久。

  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照在院子裡,照在石榴樹上,照在青石板路上。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葉清風靠在牆邊,盤著腿,閉著眼,呼吸很輕很慢。

  他沒有睡,只是坐了一夜。

  陽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落在他的膝蓋上,暖洋洋的。他睜開眼,看見小蝶蹲在他面前,兩手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的頭髮還沒梳,亂蓬蓬的,翹著幾根,鼻尖上沾了一點灰。

  「道長,術士都是這麼修煉的嗎?」她歪著頭,聲音小小的,怕吵醒還在睡覺的阿木。

  葉清風看著她,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她的頭髮很軟,像春天裡剛長出來的草。

  「不全是。有的人打坐,有的人念咒,有的人畫符。各有各的法子。」

  小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湊近了一些。

  「那您呢?您是怎麼修煉的?」

  葉清風沒有回答,把手收回來,撐著牆站起來。

  他的腿沒有麻,腰沒有酸,坐了一夜和坐了一刻沒有區別。

  他走到灶台邊,灶膛里的火早就滅了,灰燼還紅著,隱隱有些溫度。

  他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阿木,轉過頭,看著小蝶。

  「我們該走了。這幾天多謝你們的照顧。你們想要什麼,儘管說。只要貧道能辦到,都可以滿足你們。」

  小蝶愣了一下,嘴巴癟了癟,沒有哭,可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兩隻手絞著衣角,絞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看著葉清風。

  「大哥哥,你能教我哥哥修煉嗎?他可想了,每天都想。他去測過天賦,人家說他不行,可他還是想。」

  她的聲音有些抖,可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他不會跟您說的。他不好意思。可我知道他想。」

  灶台邊傳來一聲輕響。

  阿木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坐在床邊,低著頭,手裡攥著被子,指節捏得發白。

  他的耳朵紅了,脖子也紅了,整個人紅得像一隻煮熟的蝦。

  他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把被子扔到一邊,站起來,走到葉清風面前。

  「道長,您別聽她的。她就是小孩子瞎說。我……我搬貨挺好的,一天能掙不少錢,夠花了。」

  他的聲音很大,很急,像是怕葉清風真的答應,又像是怕他不答應。

  葉清風看著他,看著他攥緊的拳頭,看著他紅透了的耳根,看著他眼睛裡那點亮光。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伸出手,從灶台上拿起一根燒火棍,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圈不大,碗口大小。他畫得很慢,一筆一划,不急不躁。

  畫完之後,他把燒火棍放下,對阿木說:「你看。」

  阿木低頭看著那個圈,看不出什麼。

  就是一個圈,燒火棍畫的,黑乎乎的,邊沿有些毛糙。他看了幾息,準備抬頭,那個圈忽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