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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領教

  雲松子站在寨子門口,仰頭看著那塊木匾。

  「采參寨」三個字,刻在一塊老榆木上,風吹日曬,漆皮剝落,字跡有些模糊了。

  匾額兩邊的木柱上貼著對聯,紅紙已經褪成了粉白色,字也看不清了。

  很普通的寨子。

  和他路過的那些山村沒什麼兩樣。

  雲松子站在門口,負著手,白髮被風吹起來,在肩頭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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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豹子被他放走了,神魂鬆開的那一刻,那畜生愣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竄進了林子裡,跑得比來時還快。

  他不在意,本就是隨手拘來的,用完了放掉就是。

  呂陽站在他身後,猶豫了一下,開口說:「前輩,你可真要想好了。」

  雲松子沒有回頭:「怎麼,怕老夫拆穿你師父的真面目?」

  呂陽搖了搖頭,想說「我是怕你道心破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見過仙師的手段,知道這老頭雖然厲害,可和仙師比,還差得遠。

  可這話說出來太傷人,他不好意思說。

  「走吧。」雲松子抬腳走進寨門。

  呂陽跟在後面,看著那個白髮蒼蒼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

  他勸過了,人家不聽,他能怎麼辦?

  雲松子走得不快,每一步都邁得很穩,像是在丈量這片土地。

  路過的人似乎都沒發現這兩人。

  他的神魂早已散了出去,無聲無息地掃過整個寨子。這裡的每一條路,每一間屋,每一個人,都在他的感知里。

  直到他「看見」了寨子西頭的阿蘿家,院子裡有一棵棗樹,樹下坐著一個人。

  那人在搖搖椅上,閉著眼,像是在睡覺。

  青灰色的道袍,洗得發白,袖口和衣擺都有些舊了。

  棗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一晃一晃的。

  茶壺嘴冒著白汽,細細的,白白的,升到棗枝那麼高,被風一吹,散了。

  雲松子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不透這個人。

  他的神念掃過去,觸到那人身周三尺處,就像水滴落在石板上,滑開了。

  不是被擋住,是滑開了。

  他試了幾次,都是這樣。

  他心裡有了一絲警覺,但很快又壓下去了。

  可能是那人身上帶了什麼護身的法器,也可能是修煉的功法特殊。

  這不算什麼。

  他繼續往前走。

  呂陽跟在他後面,看著那扇越來越近的院門,心跳得越來越快。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喊「仙師」,裡面先傳出一個聲音來。

  「呂陽,帶了客人來,愣在門口乾什麼?還不快引進來。」

  那聲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

  雲松子的腳步又頓了一下。

  他散出去的神念,沒有捕捉到任何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那人說話之前,他沒有感知到任何異常。

  這不可能。

  他的神念覆蓋著整個院子,裡面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感知里。

  那人開口之前,沒有任何預兆——沒有吸氣,沒有張嘴,沒有任何準備的動作。

  就像是那句話直接出現在了他耳朵里,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裡面自己生出來的。

  雲松子的眉頭皺了一下。

  院子裡,沈昭月正在練刀。

  她不是那種能閒得住的人,一天不練刀,渾身不舒服。

  聽見葉清風那句話的時候,她的刀,已經停下來了。

  她沒有看見門口有人,也沒有聽見腳步聲。

  可她沒有任何猶豫。

  跟了葉清風這麼久,她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質疑。

  仙師說有人,那就是有人。

  她一步跨出,落點在葉清風身前,身體微蹲,刀橫在胸前,目光掃向院門。

  整套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聲音。

  院門還是關著的,門縫裡什麼都看不見。

  沈昭月沒有放鬆,她的耳朵豎著,注意著門外的動靜。

  雲松子站在門外,看著那扇關著的木門。

  他的神念告訴他,門後站著一個女人,手裡拿著一把刀。

  區區的練髓境武夫罷了,還傷不了他,既然這裡的主人已經發現他了,倒也是沒有了遮掩的必要,他散去自身的隱匿,剛準備推開門。

  院門卻自己突然「吱呀」一聲開了。

  沈昭月的刀正對著他,刀身上流轉著淡淡的冷光。

  她看著這個白髮老人,目光冷峻,沒有一絲鬆懈。

  呂陽從老人身後探出頭來,朝她擠了擠眼睛:「沈捕頭,是我。這位是雲前輩,路上救了我的命。」

  沈昭月沒有收刀,只是把刀尖往下壓了壓。

  她看了看呂陽,又看了看雲松子,然後看向葉清風。

  葉清風還躺在搖搖椅上,閉著眼。

  陽光從棗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

  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躺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的閒人,根本不知道門口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進來吧。」葉清風閉著眼睛說道。

  雲松子走進了院子。

  他沒有看沈昭月,沒有看呂陽,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躺在搖搖椅上的人。

  雲松子在離搖搖椅兩丈遠的地方站定。

  他負著手,白髮在晚風裡飄著,灰白色的長袍被吹得貼在了身上。

  「你就是呂陽的師父?」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葉清風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沒有審視,沒有打量,只是看了一眼。

  然後他移開了目光,看向呂陽:「回來了?」

  呂陽連忙點頭:「回來了,仙師。」

  葉清風又看了看雲松子:「這位是?」

  呂陽連忙介紹:「這位是霧隱教的雲松子云教主。我在林子裡遇到一條大蛇,是雲教主救了我。」

  葉清風點了點頭,對雲松子說:「多謝。」

  雲松子沒有回應。

  他站在那裡,看著葉清風,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這個人,確實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樣子。

  躺在搖搖椅上,喝茶,曬太陽,什麼都不做,卻讓人不敢輕視。

  可這不代表什麼。

  十萬大山里,裝模作樣的人多了。

  「老夫聽呂陽說,閣下神通廣大,無所不能。」雲松子的語氣淡淡的,「老夫不才,想領教幾手。」

  葉清風看著他,沒有說話。

  呂陽在旁邊看著也沒說話,只是無奈的攤了攤手。

  葉清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覺得這件事有些有趣。

  「領教?」他問。

  「領教。」雲松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