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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安排

  周衍想問她在忙什麼,但看她那副急急忙忙的樣子,又不好意思開口。

  後來她又出去了,說要去族老家吃飯,讓他自己熱一熱灶台上的菜。

  周衍沒有去熱菜。

  他不餓,或者說,他沒什麼胃口。

  傷口還在疼,雖然比昨天好多了,但稍微動一下還是牽扯著疼。

  他就那麼躺著,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看著月亮慢慢升起來。

  他聽見外面有說話聲。

  不止一個人。

  有男有女,有說有笑,聲音從院門口傳進來,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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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衍的心忽然提了起來。

  他想起那些追兵。

  那些黑騎,那些箭矢,那些倒在血泊里的親衛。

  他們會不會追到這裡來?會不會找到這個寨子?會不會……

  他輕輕地坐起來,傷口被牽動,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咬著牙沒出聲。

  他慢慢挪到窗邊,用手指撥開窗紙的一個小角,往外看。

  月光下,幾個人正走進院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姑娘,背著背簍,扎著粗粗的辮子——是阿蘿。

  她笑盈盈的,一邊走一邊回頭說著什麼。

  跟在她後面的是幾個人——一個年輕公子,東張西望的,看著什麼都新鮮。

  一個趕屍匠打扮的漢子,縮著脖子,東瞅瞅西看看。

  一個佩刀的女子,面無表情,走得很穩。

  最後面,是一個年輕道士。

  青灰色的道袍,負手而立,走得不快不慢。

  月光照在他身上,像是給他鍍了一層淡淡的銀輝。

  周衍的目光落在那道士身上,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只是覺得,這個人……

  他還沒想完,那道士忽然抬起頭,朝他這邊看了過來。

  周衍渾身一僵。

  那道目光,隔著窗紙,隔著院子,隔著幾丈的距離,就那麼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他從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看透了。

  不是被看見,是被看透。

  他的傷,他的身份,他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全都被那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周衍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背上的冷汗把衣裳都浸濕了。

  他不敢再看了。

  但那雙眼睛,已經印在他腦子裡了。

  院子裡,葉清風收回目光。

  呂陽正東張西望,看見他往那邊看,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邊是一間廂房,窗戶上糊著紙,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

  呂陽眯著眼,透過窗紙的縫隙,隱約看見一個人影。

  那人影靠在窗邊,似乎正在往外看。

  「咦?」呂陽好奇地問阿蘿,「那間房裡住的是誰?是你丈夫嗎?」

  阿蘿的臉一下子紅了。

  「不……不是!」她連忙擺手,聲音都有些急了,「不是我丈夫!是我在外面救回來的人,受傷了,在家裡暫住一段時間。」

  呂陽「哦」了一聲,又看了看那扇窗戶,那人影已經不見了。

  阿蘿低著頭,耳朵尖都紅了,小聲說:「他……他受了挺重的傷,在山上發現的。我……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苗貴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

  呂陽點點頭,沒再追問。

  葉清風也沒有多問,只是跟著阿蘿往屋裡走。

  阿蘿把他們領到相連的幾間屋子前。

  「仙師,您住這間。」

  她推開最裡面那間屋子的門,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床上的被褥是新換的。

  桌上放著一壺熱水,窗台上還插著一束野花,是她下午剛摘的。

  「沈姑娘住最外面那間,靠著院門,安全些。」

  沈昭月點了點頭。

  「呂公子、苗師傅住這間,不好意思啊,房間有限,只能勞煩您兩人擠擠了。」她又推開隔壁的門。

  這裡面赫然擺放著一張大床。

  「無妨,姑娘能讓我們借宿已經是不勝感激。」葉清風笑道。

  苗貴探頭看了看房間,雖然小了點,但挺乾淨,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比客棧強多了。」

  呂陽已經躺到床上去了,伸了個懶腰:「舒服!總算能好好睡一覺了!」

  葉清風走進自己的房間,在床邊坐下。

  阿蘿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仙師,您要是有什麼需要的,就叫我。我住隔壁那間。」

  葉清風點了點頭。

  阿蘿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今天累壞了。

  早上起來去賣參,被偷了東西,哭了一場,又被人幫忙,又去族老家吃飯,又收拾屋子……一天下來,腿都軟了。

  她坐在床邊,正準備脫鞋,忽然聽見「啪嗒」一聲。

  窗戶動了一下。

  阿蘿愣了一下,看向窗戶。

  窗紙破了一個小洞,一隻圓溜溜的眼睛正從洞裡往裡看。

  阿蘿哭笑不得:「娃娃,你又來了。」

  窗戶被推開,一個白胖白胖的小娃娃從窗台上跳下來。

  他穿著紅肚兜,扎著沖天辮,臉蛋圓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

  他跳到阿蘿面前,仰著頭看她,一臉期待:

  「阿蘿,今天晚上該可以玩了吧?」

  阿蘿愣了一下:「玩?」

  胖娃娃點點頭,掰著手指頭數:「早上你在賣參,下午你帶了好多人回來,忙了一整天。

  你看,現在天都黑了,你總該有空了吧?他們都去睡覺了,沒人找你玩了!」

  他說著,眼睛亮晶晶的,拉著阿蘿的衣角晃了晃:「陪我玩一會兒嘛,就一會兒!」

  阿蘿看著他那張充滿期待的小臉,心裡軟了一下。

  但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夜風涼颼颼的,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她蹲下來,摸摸胖娃娃的腦袋:「今天太晚了,明天再玩好不好?明天我早點回來,陪你玩一整天。」

  胖娃娃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他撅起嘴,臉鼓得像個包子:「你每次都說明天!上次也說明天,上上次也說明天!明天明天明天,到底哪個明天?」

  阿蘿有些愧疚,但還是哄著說:「這次是真的。明天我哪兒都不去,就在家裡陪你。」

  胖娃娃哼了一聲,扭過身子,屁股對著她:「我不信!你肯定又要找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