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7章 顯聖

  不是燒成灰燼,而是像冰雪遇春陽,一點一點化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漂浮在空中。

  那些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漸漸匯聚成一片朦朧的光霧。

  光霧中,有東西落下來了。

  是雨。

  細細的、綿綿的雨絲,從那張符紙消失的地方飄落下來。

  那雨絲極細,細得幾乎看不見,卻能感覺到那股濕潤的氣息。

  帶著淡淡的清香,像是春天的草葉,又像是清晨的露水。

  雨絲落在桌上,桌面泛起點點濕痕。

  雨絲落在地上,地面的灰塵被潤濕,變成淺淺的泥點。

  雨絲落在人身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站在人群邊上,被幾滴雨絲沾到了手背。

  他低頭看去,忽然愣住了。

  他那雙手,枯瘦如柴,布滿老年斑,此刻正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的抖,而是那幾滴雨落過的地方,皮膚似乎變得潤澤了些,老年斑也淡了些。

  他抬起頭,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不幹了。方才喝茶時還覺得嗓子發緊,這會兒竟說不出的舒服。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被雨絲沾到了臉頰。

  她只覺得一股暖意從臉上蔓延開來,這幾日帶孩子熬出來的疲憊,好像一下子輕了許多。

  懷裡的孩子咿咿呀呀地伸手,想去抓那些雨絲。

  一個精瘦的漢子,常年干力氣活,腰背有些佝僂。

  幾滴雨落在他肩上,他忽然覺得肩上的酸痛輕了,忍不住直了直腰。

  一個咳嗽的老婦人,咳了半個多月,吃什麼藥都不見好。

  雨絲落在她身上,她咳著咳著,忽然發現不咳了。

  她愣住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悶了半個月的地方,此刻竟說不出的通暢。

  更多的人感受到了那股暖意。

  有人腿腳不便,覺得膝蓋暖了。

  有人頭疼腦熱,覺得額頭清了。

  有人心裡發悶,覺得胸口開了。

  那些雨絲落在每個人身上,帶來的不只是濕潤,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

  像是曬了一天的太陽,像是喝了一碗熱湯,像是睡了一個好覺。

  茶樓里一片安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仰著頭,閉著眼,任由那些細細的雨絲落在自己身上。

  那雨絲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才漸漸稀疏,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茶樓里靜悄悄的。

  良久,有人輕輕「啊」了一聲。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那個白髮老者第一個跪下。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跪在那裡,額頭觸地,渾身發抖。

  緊接著是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是那個精瘦的漢子,是那個咳嗽的老婦人,是越來越多的人。

  「神仙!」

  「活神仙!」

  「神仙顯靈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磕頭磕得咚咚響。

  趙守拙負手而立,面上依舊淡然,心裡卻爽得不行。

  對對對,就是這樣!跪下!驚嘆!喊神仙!

  他微微抬著下巴,目光掃過那些跪伏的人,最後落在一個角落裡。

  那裡,那個說書先生正低著頭,收拾自己的東西。

  他收得很慢,很仔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他把包袱往肩上一挎,轉身往門口走去。

  趙守拙愣住了。

  這……這就走了?

  他看了看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那已經走到門口的背影,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裡所有人都在跪他,在驚嘆他,在喊他神仙。

  怎麼這個人,這個說書先生,就這麼走了?

  他難道不覺得神奇嗎?他難道不想多待一會兒嗎?他難道……

  趙守拙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生氣,不是失落,就是——好奇。

  他太好奇了。

  茶樓里,越來越多的人湧進來。

  有人聽說了消息,跑來看神仙;有人擠到前面,想求他賜福;有人跪著往前爬,嘴裡念念有詞。

  趙守拙被圍得水泄不通,但目光始終盯著門口。

  蒲松霖已經走到門外,翻身上了一匹馬,準備離開。

  趙守拙不再猶豫。

  他抬手,從袖中摸出一張隱身符,往身上一拍。

  身影瞬間消失。

  跪在周圍的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那位神仙就不見了。

  有人驚呼,有人大叫,有人磕頭磕得更響了。

  趙守拙沒有理會這些。

  他衝出茶樓,又從袖中摸出一張神行符,往腿上一拍。

  雙腿頓時輕快無比,一步跨出就是數丈。

  他朝著蒲松霖騎馬的方向追去。

  ......

  身後,茶樓里亂成一團。

  「神仙不見了!」

  「神仙顯靈了!」

  「快磕頭!快許願!」

  有人衝出門外,四處張望,卻什麼也沒看見。

  那位神仙,真的消失了。

  ......

  官道上,一匹馬不緊不慢地走著。

  蒲松霖騎在馬上,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怒。

  趙守拙追了上來。

  他腳步輕快,神行符的效果還在,每一步都能跨出老遠。

  他就那麼跟在馬旁邊,和那匹馬保持著同樣的速度。

  蒲松霖側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位道長,沒騎馬,光靠兩條腿,居然能跟上他?

  莫非是傳說中的神行之術?

  但他也只是驚訝了一瞬,隨即便收回目光,繼續看著前方的路。

  趙守拙等了一會兒,不見他說話,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為什麼不吃驚?」

  蒲松霖又看了他一眼:

  「吃驚什麼?」

  趙守拙愣了愣:

  「我方才那手隱身符,那手神行符,你沒看見?」

  蒲松霖點了點頭:

  「看見了。」

  趙守拙:

  「那你為什麼不吃驚?」

  蒲松霖想了想,反問道:

  「我為什麼要吃驚?」

  趙守拙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是啊,他為什麼要吃驚?

  這世上的人,見了神仙,不都應該吃驚嗎?不都應該跪下嗎?不都應該求他賜福嗎?

  可這個人,偏偏什麼都不做。

  趙守拙憋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一個理由:

  「你方才在茶樓里說的那些故事,不都是編的嗎?現在見到真的了,你怎麼反而走了?」

  蒲松霖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你怎麼知道是編的?」

  趙守拙嗤笑一聲:

  「縮地成寸?三昧真火?這些東西,怎麼可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