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3章 算不出

  可此刻他再試,卻覺指尖空空蕩蕩,那股本該循著某種玄妙軌跡流轉的感應之力,如墜虛空,什麼也撈不著。

  他維持著掐算的姿勢,又試了三次。

  每一次,拇指都精準地落在相應的指節上,動作分毫不差。

  可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什麼都沒有。

  沒有感應。沒有迴響。

  葉清風收手,睜開眼。

  眉頭仍是蹙著。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任你選 】

  這不是他第一次嘗試。

  今日回村時,他便試過掐算這金光寺的虛實。

  四次嘗試,四次落空。

  以他如今的道行,便是尋常仙人站在面前,也不至於毫無感應。

  掐算不出,只有三種可能。

  其一,那慧明和尚的修為遠高於他,天機自掩,他這點掐算皮毛算不出來才是正常。

  可參考那位野豬林的老硬幣,但這等存在不可能直接跑到舞台前面,天地對其限制很大。

  其二,對方修習了某種屏蔽天機的功法,或持有遮蔽因果的法寶。

  這個可能更大,那密室中若有此類布置,隔絕掐算探查並非難事。

  只是若真如此,這金光寺的深淺,恐怕比他預想的更複雜。

  其三……

  葉清風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想。

  還有第三種可能,是他不願意想的。

  除非那位存在已經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不受因果加身。

  當然,這事最不可能的,這種存在腦袋抽了會來一個淫寺裡面藏著掖著。

  成親儀式定在申時。

  村里人手腳快,不到兩個時辰,翠姑家那間逼仄的堂屋已收拾出幾分喜氣。

  門楣上貼了紅紙剪的雙喜,是狗蛋趴在桌上歪歪扭扭剪的。

  灶台難得燒起火,借鄰家的半扇豬肉燉了一鍋,蘿蔔比肉多,熱騰騰端上來。

  來的人不多。

  翠姑家窮,辦不起酒席,只有幾個親近鄰舍來幫忙,外加村長和兩個送親的嬸子。

  阿牛穿著不知從誰家借的靛藍長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臂。

  他被幾個漢子圍著,這個拍肩那個勸酒,他端著碗,卻不往嘴邊送。

  「阿牛,別這副喪氣相。」一個中年漢子彈了彈他袖口,「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是啊,」另一個壓低聲音,「誰讓上面的人咱們得罪不起。忍忍就過去了,沒什麼大事。」

  「等翠姑從山上下來,你們照常成親過日子。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阿牛攥著碗,指節發白。

  他沒看那些人,只盯著堂屋方向。

  那裡,葉清風已換上李嬸送來的衣裳。

  所謂「上山用的衣裳」,不過是身半舊的紅色襖裙,洗得褪了色,紅里泛著白。

  料子粗硬,領口磨得起毛,不知是多少個「翠姑」穿過的。

  王嬸幫他攏發,手藝嫻熟,三兩下挽成個婦人髻。

  她從懷裡摸出根銀簪,細細的,簪頭一朵小梅花,遞給葉清風:

  「這是我當年……算了,你戴著。」

  葉清風接過,簪入髮髻。

  王嬸退後兩步,端詳片刻,忽然偏過頭,飛快抹了下眼角。

  李嬸在旁道:「吉時差不多了,該出去了。」

  葉清風起身。

  王嬸拿起那塊紅蓋頭,抖開,蓋在他頭上。

  眼前頓時一片暗紅,只剩腳下寸土可見。

  申時正,儀式開始。

  沒有儐相,沒有禮樂,只有村長站在堂屋正中,手裡捏著張寫了詞的紅紙,磕磕絆絆念:

  「一拜天地——」

  阿牛跪下去,腰背挺直,額頭觸地。

  葉清風也跪下去。

  紅蓋頭遮了視線,他看不見阿牛的臉,只看見他撐在地上的手指,攥著土,骨節發白。

  「二拜高堂——」

  翠姑的父親坐在上首,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始終沒有抬起。

  他身旁站著狗蛋,十二歲的男孩還不懂這場儀式意味著什麼,只是好奇地張望,被他爹一把拉下去跪著。

  「夫妻對拜——」

  阿牛轉過來,額頭抵在黃土上,久久沒有起身。

  葉清風看見他指縫裡滲出血絲,是攥得太緊,指甲陷進了掌心。

  村長頓了頓,咽了口唾沫,把紅紙翻過一頁:

  「禮成——送入……」

  他沒有念完。

  按正常婚儀,此刻該是「送入洞房」。

  但在牛家村,這最後四個字從來不會念出口。

  村長捲起紅紙,對王嬸李嬸使了個眼色。

  兩個婦人上前,一左一右扶起葉清風。

  「該上山了。」

  堂屋裡安靜下來。

  阿牛仍跪在地上,看著葉清風被扶到門邊。

  那裡停著一頂小轎,破舊,沒有轎圍,只有兩根竹竿綁著張舊椅,椅上鋪了塊紅布。

  這是送新娘上金光寺的轎。

  葉清風被扶著坐上去,紅蓋頭垂下來,遮住眼前一切。

  王嬸和李嬸一左一右站在轎側。

  阿牛忽然站起來,往前沖了兩步。

  「阿牛!」幾個漢子死死拉住他。

  「別去!你去了有什麼用!」

  「忍忍就過去了,忍忍……」

  阿牛被按在原地,掙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頂小轎被兩個村民抬起,竹竿吱呀作響,晃晃悠悠出了院門。

  他嘴唇翕動,沒有聲音。

  但葉清風的眼睛透過那紅色的蓋頭看懂了。

  「望仙師討個公道!」

  遠處,轎子已拐上村西那條土路。

  那條路通往山上。

  通往金光寺。

  轎子走得很慢。

  山路崎嶇,竹竿壓得轎夫肩頭深陷,粗布衫洇出汗漬。

  他們不說話,只悶頭走,腳下熟稔地避開車轍和碎石。

  王嬸走在轎左,手裡拎著香燭黃紙。

  李嬸走轎右,捧著一盤素果。

  這是「敬佛」的供品,也是每回送親的例規。

  葉清風坐在轎上,紅蓋頭紋絲不動。

  他沒有回頭看,也沒有說話。

  轎簾被風吹起一角。

  他看見山路越走越窄,兩旁的雜樹越來越密,月光透過枝葉篩下來,在地上印出斑駁的影。

  更遠處,灰瓦紅牆隱約可見。

  鐘聲從那裡傳來,悠長,沉厚,像一隻無形的手,壓在這座村莊和這條山路上的每個人心口。

  葉清風收回視線,靜聽風聲。

  他想,快了。

  他到想看看,這金光寺到底是何方神聖!

  若是沒個合適的說法,那今日,手上的三昧真火,可就是他葉清風的說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