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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有救了

  趙大莽也慌了。

  他拼命擦火摺子,可那點微弱的火星在陰風中連一息都堅持不住。

  他又試著用刀刃敲擊青石板,想濺起火星點燃松油——這是走鏢時在野外生火的土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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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噹噹當!」

  刀刃與石板碰撞,火星四濺。

  可那些火星剛從刀刃上蹦出來,就被陰風吹散,連松油的邊都沒沾到。

  「沒用的……」林鎮遠苦笑,臉色慘白,「這些鬼東西……不讓咱們點火。」

  紙人們停止了扇風。

  它們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庭院中這群狼狽的活人。

  慘白的臉上,墨畫的眼睛空洞無神,但那種嘲弄的意味,卻清晰地傳遞出來。

  然後,它們開始向前。

  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動作不快,但步步緊逼。

  沒有了火把,沒有了火焰刀,鏢師們手裡只剩下冰冷的鋼鐵。

  而這些東西,剛才已經證明對紙人無效。

  「退!往後退!」趙大莽咬牙吼道。

  眾人緩緩後退,可身後就是燃燒殆盡的紙門殘骸,再往後是圍牆——翻不出去的死路。

  紙人們越逼越近。

  五丈。

  四丈。

  三丈。

  最前面的幾個紙人護院,已經舉起了手中的紙刀。

  刀是紙糊的,但在昏暗中,那粗糙的刀刃邊緣,似乎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林鎮遠握緊刀柄,指節發白。

  他看了看身邊受傷的弟兄,看了看臉色絕望的趙大莽,最後看了一眼正堂方向——

  兒子還在裡面。

  「弟兄們。」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看來今天,咱們得死在這兒了。」

  沒人說話。

  但每個人都握緊了刀,挺直了脊樑。

  威遠鏢局的鏢師,可以死在刀下,可以死在箭下,甚至可以死在火里、水裡、懸崖下——但絕不能死在逃跑的路上。

  這是鏢局的規矩,也是江湖人的骨氣。

  紙人們走到兩丈距離,停下了。

  它們似乎很享受獵物的絕望,墨畫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像是在挑選先從誰下手。

  就在這時,正堂內緩步走出一個人。

  不是紙人。

  是個穿著青布長衫的老者,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須——正是之前迎接林雲峰的「管家」。

  但他此刻的氣勢,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站在台階最高處,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庭院中的眾人。

  昏黃的燭光從他身後照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巨大,幾乎籠罩了半個庭院。

  「諸位。」管家開口,聲音不再乾澀,而是帶著一種陰冷的磁性,「擅闖私宅,傷我僕役,該當何罪?」

  林鎮遠咬牙:「裝神弄鬼!把我兒子交出來!」

  管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配上他慘白的臉、墨畫的眼睛,卻恐怖得令人頭皮發麻。

  「林公子與我家小姐兩情相悅,自願留在此處。」他緩緩道,「倒是你們這些粗人,擾人清靜,該罰。」

  他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台階下的紙人們,齊齊舉起了手中的「兵器」。

  紙刀、紙劍、紙棍、紙鞭……五花八門,但無一例外,都是紙糊的。

  可沒有人敢小看它們。

  剛才的戰鬥已經證明,這些紙制的東西,在某種力量的加持下,比真刀真劍更可怕。

  「殺。」管家淡淡吐出一個字。

  紙人們動了!

  不再是緩慢逼近,而是像離弦之箭,撲向鏢師們!

  「迎敵!」趙大莽暴喝,揮刀迎上第一個紙人!

  「當!」

  刀與紙刀碰撞,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

  趙大莽虎口發麻,連退三步,而那紙人只是晃了晃,再次撲上!

  其他紙人也沖了上來。

  沒有了火焰的克制,這些紙人簡直無敵。

  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劍刺上去只能戳個窟窿。

  而紙人的反擊卻力大無窮,每一次碰撞都震得鏢師們手臂發麻。

  更恐怖的是,它們不知疲倦,不怕受傷。

  一個鏢師的刀砍進紙人肩膀,卡在竹架里拔不出來。

  紙人卻不管不顧,用另一隻手掐住他的脖子——那紙手的力氣大得嚇人,鏢師瞬間臉憋得通紅,眼看就要被活活掐死!

  「老七!」旁邊鏢師想救,卻被兩個紙人纏住。

  眼看就要出現第一個傷亡——

  突然。

  一點光,亮了起來。

  不是火光,不是燭光,而是一種……純淨的、溫潤的、仿佛晨曦初露時的天光。

  光從庭院入口方向照來,起初只是一點,然後迅速擴散,眨眼間就籠罩了整個庭院。

  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它照在紙人身上,那些紙人就像被燙到一樣,齊齊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動作瞬間僵住。

  掐住鏢師脖子的紙手鬆開了。

  撲向林鎮遠的紙人停下了。

  所有紙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站在原地,墨畫的眼睛齊齊轉向光源方向。

  鏢師們也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光,看著光中緩緩走來的人影,一時忘了呼吸。

  光是從那人手中發出的。

  不,準確地說,是懸浮在那人掌心之上的一團……火苗。

  不是尋常火焰的赤紅、橙黃,而是純粹的、近乎透明的白色。

  那白色火焰靜靜燃燒,沒有跳動,沒有搖曳,穩定得像一塊發光的白玉。

  火焰核心處,隱約可見點點金芒流轉,如同星河倒映。

  而托著這團火焰的人——

  一身青布道袍,纖塵不染。

  長發隨意綰起,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面容平靜,眼神淡然,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戰場,而是尋常庭院,尋常夜晚。

  他緩步走來,腳步落在青石板上,無聲無息。

  仙風道骨。

  這個詞瞬間鑽進每個人腦海里。

  「是……是道長!」趙大莽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他這一聲喊,如同驚雷,炸醒了其他尚在懵懂中的鏢師。

  「是……是那位神仙道長!」

  「我的天爺!真是他!我在破廟見過的!」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低低的、充滿狂喜與敬畏的驚呼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這些剛剛還在絕望中掙扎的漢子,此刻眼中迸發出灼熱的光芒,仿佛瀕死之人看到了唯一的生路。

  他們看著葉清風,如同仰望雲端垂下的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