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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溫柔鄉

  而且力氣大得嚇人——剛才紙人丫鬟奪李鐵刀的那一下,力道絕不遜於江湖上的一流好手。

  更可怕的是,它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

  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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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陣!」林鎮遠暴喝一聲,「背靠背!別讓它們近身!」

  五人迅速靠攏,背對背站成圓圈,兵刃朝外。

  紙人們圍了上來。

  動作不快,但步步緊逼。

  最前面的一個紙人家丁,舉起紙刀,朝著王彪當頭劈下!

  王彪舉刀格擋。

  「當——!」

  震耳欲聾的巨響!

  王彪只覺得虎口發麻,手中刀差點脫手。

  而紙人家的紙刀……竟然完好無損!

  「這他娘的是什麼紙?!」王彪破口大罵。

  另一個紙人家丁挺「劍」直刺,目標張魁咽喉。

  張魁側身閃避,反手一刀砍在紙人腰間。

  「噗!」

  紙張撕裂,竹篾斷裂。

  紙人被攔腰砍成兩截,上半身掉在地上,下半身還站著。

  可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掉在地上的上半身,雙手撐地,開始往前爬!

  它的臉依舊白得嚇人,墨畫的眼睛盯著張魁,咧開的嘴像是在笑!

  而下半身,也邁開腳步,搖搖晃晃地繼續向前!

  「分、分開了還能動?!」張魁頭皮發麻。

  戰鬥徹底打響。

  五個鏢師都是老江湖,配合默契,一時間竟和七個紙人打得有來有回。

  可他們很快發現,這些紙人幾乎無法被「殺死」。

  砍斷胳膊,胳膊還能動。

  砍斷腿,腿還能走。

  甚至有一個紙人被李鐵一刀劈成兩半,兩半身體各自為戰,反而讓鏢師們手忙腳亂。

  而且紙人的力氣太大了。

  每一次兵器碰撞,鏢師們都覺得手臂發麻。而紙人們不知疲倦,攻勢一波接著一波。

  「這樣下去不行!」林鎮遠一刀逼退一個紙人,喘著粗氣道,「它們不怕受傷,咱們耗不起!」

  「那怎麼辦?」林福已經挨了一「棍」,肩膀火辣辣地疼——紙棍打人,竟然不比真棍輕多少。

  ......

  林雲峰推開廂房門時,動作很輕。

  月光被厚厚的雲層吞沒,院子裡黑得如同浸滿了墨汁。

  他赤著腳踩在青石板上,冰冷的觸感從腳心竄上來,卻沒能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半分。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很輕,輕得像是魂魄已經飄出去一半,只剩個空殼在行走。

  胸口那裡空落落的,有什麼東西被掏走了——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婉兒在等他。

  這個念頭像一團溫熱的火,在他冰冷的身體裡燃燒,驅使他往前走。

  走過熟悉的迴廊,繞過父親書房外那片特意留出的練武場,穿過廚房後那條堆滿雜物的小巷。

  後門虛掩著,看門的王老頭靠在門房裡打盹,鼾聲如雷。

  林雲峰側身擠出門縫,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鏢局外是死寂的街道。

  白日裡人來人往的西大街,此刻空無一人。

  兩旁店鋪的門板緊閉著,屋檐下掛著的招牌在夜風裡輕輕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像是老人在呻吟。

  林雲峰卻覺得這寂靜很親切。

  他加快了腳步,布鞋底摩擦著青石板,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的方向很明確——城西,柳花巷。

  不,不是柳花巷。

  是更遠的地方。

  他的腳步在柳花巷口頓了頓,然後毫不猶豫地拐進了旁邊那條出城的小路。

  路越走越窄,兩旁的房屋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荒草和亂石。

  風大了起來,帶著初秋的寒意,吹得他單薄的衣衫緊貼在身上。

  可他感覺不到冷。

  他只感覺到胸口那團火在燒,燒得他口乾舌燥,燒得他腳步踉蹌。

  出城兩里,官道分岔。

  一條繼續向西通往鄰府,一條向北拐入一片低矮的山坳。

  林雲峰走上了北邊那條。

  這條路他本不該認識——從小到大,父親嚴令禁止他靠近這片地方。

  可此刻他的雙腳像是有自己的記憶,精準地踏過每一個坑窪,避開每一叢帶刺的荊棘。

  空氣變了味道。

  城裡是炊煙、脂粉、牲畜糞便混雜的人間氣味。

  而這裡,是一種潮濕的泥土味,混著某種若有若無的……腐味。

  不是腐爛的惡臭,而是更隱晦的、像是深埋地下的舊木頭、濕衣服、還有鐵鏽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它鑽進鼻腔,黏在喉嚨里,讓人想咳嗽,卻又咳不出來。

  林雲峰卻深吸了一口氣。

  這味道讓他想起婉兒——想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陳舊胭脂又像是枯萎花草的香氣。

  她說那是她家傳的薰香,他信了。

  路旁的景象開始變得詭異。

  起初只是些歪歪扭扭的土包,零星散落在荒草叢中。

  越往裡走,土包越多,密密麻麻,像是大地長了滿身的疥瘡。

  有些土包前插著木牌,字跡早就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了。

  更多的連木牌都沒有,就那麼光禿禿地隆起,被野草覆蓋。

  磷火。

  綠色的,一點一點,漂浮在墳堆間。

  它們不像是火,更像是某種會發光的蟲子,或者……眼睛。

  林雲峰經過時,那些磷火會微微顫動,像是被驚動了。

  有一兩點甚至飄過來,在他身周盤旋,綠瑩瑩的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伸手去碰。

  磷火「噗」地散開,化作幾縷青煙,鑽進他的指縫。

  一股冰冷的刺痛感傳來,他縮回手,看著指尖——那裡留下了淡淡的青黑色印記,像是凍傷。

  可他不在乎。

  前方,黑暗的盡頭,有光。

  不是磷火的綠光,而是……燈籠的光。

  暖黃色的光。

  他的心猛地一跳,腳步更快了。

  穿過最後一片亂墳,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像是有人特意清理過。

  空地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宅院。

  青磚砌成的高牆,向兩側延伸,消失在黑暗裡,看不出宅院有多大。

  牆頭覆蓋著青灰色的瓦片,瓦當上雕刻著模糊的獸頭,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

  朱漆大門緊閉著,門環是黃銅的獸首,銜著碗口大的圓環。

  門上方的門匾漆黑如墨,兩個燙金大字在燈籠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婉宅

  字是漂亮的楷書,筆畫圓潤,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門兩側掛著兩盞碩大的紅燈籠。

  燈籠紙是上好的絹紗,上面用金線繡著纏枝蓮紋。

  燭光透過絹紗,灑下一片柔和的、暖黃色的光暈,將門前三丈照得亮堂堂的。

  這光太溫暖了,溫暖得與周圍陰森的亂葬崗格格不入。

  林雲峰卻只覺得歡喜。

  他整了整衣衫——雖然只是普通的布衣,還沾了些路上的草屑。

  又理了理頭髮,這才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腳步踩在門前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