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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裡面裝的是人

  良久,他摘下眼鏡,長嘆了一口氣。

  「林工啊……」

  「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這哪是設計圖啊……」

  「這分明是給閻王爺遞的生死簿啊。」

  他抬起頭,眼神里不再是懷疑,而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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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活兒,我接了。」

  「我就算把這把老骨頭扔在船台上,也要看著它飛起來。」

  「我要看看,那幫洋鬼子看到這十個煙囪衝過來的時候,是個什麼表情。」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了。

  之前的疑慮、擔憂、震驚,此刻都化作了一種悲壯的興奮。

  大家看著那張圖紙,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雖然是個怪胎,但那是能咬死狼的怪胎。

  林楓笑了。

  他知道,這事兒成了。

  只要這幫老軍工發了狠,就沒有造不出來的東西。

  哪怕是用手摳,他們也能把這「龍王」給摳出來。

  窗外,海風呼嘯。

  仿佛是大海在咆哮,在等待著它的新王者的降臨。

  而那個有著十個心臟的怪物,正靜靜地躺在圖紙上,等待著被喚醒的那一刻。

  廠房裡空蕩蕩的。

  原本堆鋼板的地方,現在能跑馬。

  趙老倔蹲在地上,手裡捏著一根煙,沒點,就是干嘬。

  愁人。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北極熊那邊的鋁合金板材卡在那兒了,說是運輸困難,其實誰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人家那是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給點甜頭就收手。

  「林工,這活兒干不下去了。」

  趙老倔把煙屁股往耳朵上一夾,嘆氣。

  「沒鋁,這大傢伙就是個夢。五百噸,全用鋼?那得沉底兒。」

  林楓正圍著一堆木頭轉圈。

  那是東北運來的紅松和水曲柳,原本是打算給廠里蓋宿舍用的。

  他踢了踢一根原木,發出「咚咚」的悶響。

  「誰說非得用鋁?」

  林楓拍了拍樹皮。

  「用這個。」

  趙老倔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啥?木頭?」

  「林工,你拿我尋開心呢?這是造軍艦,不是打家具!不是給老地主做壽材!」

  周圍幾個技術員也捂著嘴笑。

  這特派員,怕是急瘋了。

  林楓沒笑。

  他從兜里掏出一把瑞士軍刀,那是他在國外帶回來的稀罕物。

  他在木頭上削了一片,放在手裡搓了搓。

  「二戰的時候,英國佬有個『蚊式轟炸機』,聽說過嗎?」

  趙老倔愣了一下,「聽說過,全木結構的,飛得賊快。」

  「對嘍。」

  林楓打了個響指。

  「人家飛機能用,咱們這貼地飛的怎麼就不能用?」

  「咱們這是『複合材料』。」

  林楓嘴裡蹦出個新詞兒。

  「一層木板,刷一層膠,鋪一層帆布,再刷一層膠,再壓一層木板。」

  「高溫高壓一蒸。」

  「出來那東西,比鋼輕,比鋁硬,還不怕海水腐蝕。」

  趙老倔是行家,腦子裡過了一遍。

  膠合板?

  但這玩意兒能抗住幾百公里的風壓?

  「膠呢?咱們哪有那種洋膠水?」

  林楓指了指角落裡的幾個大缸。

  「豬血,加石灰,再加點咱們化工廠剛弄出來的酚醛樹脂。」

  「土洋結合。」

  「趙總工,咱們現在是叫花子吃席,有什麼吃什麼,別挑肥揀瘦。」

  當天下午,造船廠變成了木器廠。

  電鋸聲滋滋響,木屑滿天飛。

  那些原本那是拿焊槍的老師傅,現在一個個手裡拿著刨子。

  「這他娘的叫什麼事兒……」

  一個老焊工一邊推刨子一邊罵娘。

  「老子九級焊工,現在改行當木匠了。」

  罵歸罵,手裡的活兒可不含糊。

  刨出來的木花,薄得像紙,透亮。

  林楓拿著卡尺,一個個檢查。

  「厚度誤差不能超過一毫米。」

  「這塊不行,有節疤,受力會斷,換!」

  他比周扒皮還狠。

  但在大家眼裡,這年輕人身上有股勁兒。

  那是股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狠勁兒。

  ……

  殼子的問題用木頭解決了,核心部件還得是鐵。

  那十台發動機的傳動軸,還有連接杆,那是精細活。

  北極熊給的圖紙,公差要求是「絲」級的。

  一絲,就是忽米。

  頭髮絲那麼細。

  廠里的車床是以前小鬼子留下的,皮帶輪都磨禿嚕皮了,一開機晃得像篩糠。

  加工出來的零件,圓的不圓,扁的不扁。

  趙老倔看著一堆廢品,急得直揪頭髮。

  「這不行啊,這精度,裝上去就得炸。」

  「沒有精密磨床,這活兒幹不了。」

  林楓沒說話,看向車間角落。

  那裡坐著個乾瘦的小老頭。

  牛奔,牛師傅。

  廠里的八級鉗工,那是國寶。

  平時不說話,就知道悶頭抽旱菸。

  「牛師傅。」林楓走過去,遞了根帶過濾嘴的「大前門」。

  牛老頭接過來,別在耳朵上,沒捨得抽。

  「這軸,您能修嗎?」

  林楓指著那個加工廢了的傳動軸。

  牛老頭眯著眼看了看,伸手摸了一把。

  就這一摸,他眉頭皺了一下。

  「大頭了,多了三絲。」

  林楓心裡一驚。

  手摸出來的?這比卡尺還准?

  「能修不?」

  「能。」

  牛老頭吐出一個字。

  他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銼刀。

  那銼刀被磨得鋥亮,那是他的吃飯傢伙。

  他沒用虎鉗,直接把軸抱在懷裡,像抱個孫子。

  「滋——滋——」

  銼刀摩擦金屬的聲音,單調,刺耳。

  但聽在林楓耳朵里,那是天籟。

  一下,兩下。

  牛老頭的手極穩。

  每一銼下去,力道都一樣。

  他不看,全憑手感。

  那是幾十年練出來的肌肉記憶。

  「滋——」

  最後一下,收工。

  牛老頭吹了吹上面的鐵粉,把軸遞給林楓。

  「量量。」

  趙老倔拿著千分尺湊過來。

  一卡。

  沒動靜。

  再卡。

  還是沒動靜。

  趙老倔的手哆嗦了。

  「神了……」

  「零誤差。」

  「這……這比洋鬼子的機器還准!」

  林楓看著牛老頭那雙滿是老繭和傷疤的手。

  這就是底氣。

  咱們沒有高精尖的工具機,但咱們有這種把手藝練成仙的人。

  這就是工業的脊樑。

  「牛師傅,這一百多個零件……」

  「放這兒吧。」

  牛老頭把「大前門」點上,深吸了一一口。

  「只要煙管夠,活兒誤不了。」

  ……

  三個月後。

  「龍王」的骨架立起來了。

  遠遠看去,像個趴在船台上的巨獸。

  木質的蒙皮刷上了銀灰色的漆,看著跟金屬的一樣,甚至更光滑。

  林楓帶著趙老倔和劉大腦袋,鑽進了這怪物的肚子裡。

  一進去,劉大腦袋就傻了。

  「豁!這……這麼大?」

  外面看著扁平,裡面別有洞天。

  因為沒有複雜的龍骨和隔艙,整個機身內部就是一個巨大的空腔。

  像個籃球場。

  「這能裝多少兵啊?」劉大腦袋開始算帳,「擠一擠,一個營沒問題吧?」

  「不裝兵。」

  林楓走在鋪著膠合板的地板上,腳步聲空洞。

  「這地方,不是給人住的。」

  他走到機身中部。

  那裡豎著兩排巨大的金屬架子。

  一邊三個,一共六個。

  架子傾斜向上,直通背部的開口。

  「這是啥?」趙老倔摸著那冰涼的架子,「像……像以前農村用的風箱?」

  「發射架。」

  林楓拍了拍架子。

  「裝飛彈的。」

  「導……飛彈?」

  趙老倔和劉大腦袋對視一眼。

  那時候,飛彈可是個稀罕詞。

  大家都知道那玩意兒厲害,但誰也沒見過實物。

  「多大的飛彈?」劉大腦袋比劃了一下,「手榴彈那麼大?」

  林楓笑了。

  他張開雙臂,比劃了一個巨大的長度。

  「這麼大。」

  「長六米,重兩噸,翅膀展開三米。」

  「這就不是飛彈,這就是一架裝滿炸藥的小飛機。」

  空氣凝固了。

  趙老倔咽了口唾沫。

  「林工,你是說……這肚子裡,要裝六架小飛機?」

  「對。」

  「這就是我說它是『航母』的原因。」

  林楓眼神灼灼。

  「咱們沒有真正的航母,造不起,也養不起。」

  「但咱們可以造這個。」

  「地效飛行航母。」

  「它不用起降跑道,因為它自己就是跑道。」

  「它貼著水面飛,到了地方,肚子一開,『嗖嗖嗖』六發出去。」

  「這就是六個敢死隊。」

  「打完就跑,誰追得上?」

  劉大腦袋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

  這哪是打仗啊,這是往人家臉上潑硫酸啊。

  太陰損了。

  太帶勁了。

  「可是……」趙老倔皺眉,「這麼大的飛彈,咱們也沒有啊。」

  「有。」

  林楓神秘一笑。

  「把米格-15的機身拆了,把飛行員座艙改成炸藥包,把起落架拆了換成助推火箭。」

  「咱們造不出精密的制導系統,但咱們能造遙控飛機。」

  「這就是『有人』……哦不,『無人』攻擊機。」

  ……

  震撼還沒結束。

  林楓指了指頭頂。

  「上去看看。」

  順著狹窄的梯子,幾人爬上了「二樓」。

  也就是駕駛艙後面的位置。

  這裡空間很小,壓抑,充滿了各種管線。

  但在正中間,擺著一個奇怪的台子。

  台子上有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子,像個金魚缸。

  裡面是一個複雜的機械裝置,連著無數根銅線。

  「這是指揮中心?」趙老倔問。

  「算是吧。」

  林楓指著那個「金魚缸」。

  「這是咱們的『雷達』。」

  「這不就是個玻璃罩子嗎?」

  「對,裡面裝的是人。」

  林楓語出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