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
四月中旬的夜晚,海灣邊還留著春日的冷風。
海水冰涼,浪聲沉悶。
就連天空中的月色都模糊。
岸邊燈火零落,整條海岸線安安靜靜。
沒有夏日的喧囂,沒有熱鬧的人群。
只有海風、潮水與無邊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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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孤單的身影坐在海邊的休閒椅上,幾乎快要融進漆黑的夜色里。
長發被海風輕拂,衣擺也微微吹起。
不遠處的夜燈打過來,將她嬌俏的面容襯得更加明艷漂亮。
她清澈瑩亮的眸子望著遠處墨黑的海面,眼底卻夾著一絲道不明的黯淡。
姜梨不知道在這坐了多久。
從傍晚,坐到了天黑。
她就是想再來看看這裡。
去年這裡,煙花盛放。
她朝顧知深走了九十九步,在這片煙花下,要他跟她談戀愛。
短短几個月,就發生了很多事。
當時那種忐忑激動的仿佛還發生在昨天。
就在這時,不遠處響起一道腳步聲。
由遠及近,緩緩向她這邊走來。
姜梨沒有轉頭,平靜的心跳就忽地震了一下。
熟悉顧知深腳步聲這種功力,她在上初中時就練出來了。
哪怕她住在樓上,只要聽見樓下的腳步聲,她就很快能辨認出,是顧知深回來了。
就像現在,哪怕她沒有回頭。
她也能辨認出,來人是誰。
很快,腳步在她面前停下。
男人高大的身影擋住了迎面而來的海風。
空氣一瞬間的寂靜。
姜梨的視線里,闖入一雙沾了鹹濕沙塵的黑色皮鞋。
往上,剪裁得體的西褲褲腳,乾淨得一絲褶皺都沒有。
她下意識就準備起身離開。
還沒離開椅子,手臂就被人一把握住。
姜梨頭也沒抬,沒看他一眼,用力甩開了手臂大步往前走。
氣沖沖的樣子,像只慌不擇路的兔子。
顧知深跟在她身後,三兩步追上她的步伐,再次牽起她的手。
姜梨再次想掙開,卻被男人握得緊,怎麼也掙不開。
她氣極了。
強壓了一天的情緒這會兒終於找到發泄口。
抓住男人的手遞到嘴邊狠狠咬了一口。
顧知深沒有躲,虎口處一陣尖銳的疼痛。
他一聲不吭,眉心微擰著。
姜梨想狠狠咬穿他的手,恨不得咬下一塊肉。
但是剛用了幾分力氣,她就鬆開了。
「是不是不夠解氣。」
顧知深把手往她嘴邊伸了伸,「繼續,用力咬下去。」
姜梨心臟一抽,他白皙的虎口上,一道深深的牙印。
只差一點,就要破皮流血。
「你以為我不敢?」
「你敢。」顧知深低眸看著她挺翹的鼻,「你捨不得。」
聽到這四個字,姜梨心裡冒出一陣火氣。
「我有什麼捨不得的?」
她抬眼,撞向顧知深深邃的眼眸,「你以為你很了解我?還是你覺得你已經拿捏了我?」
姜梨忍下心中的酸澀,咬了咬牙,「我告訴你顧知深,你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
「別再把我當傻子耍了!」
她猛地甩開顧知深的手,剛想離開,又被人拉回了身前。
「訂婚是奶奶的意思,訂婚的消息也是她傳出去的。」
顧知深禁錮著她不讓她走,「我沒同意。」
他突然提起訂婚的事,姜梨剛想掙扎的勁兒慢慢鬆了下來。
顧知深唇角微勾,知道自己又猜對了。
她生氣的時候,就像渾身帶刺的玫瑰。
他一靠近,就會被扎得全是窟窿。
但只要順著她生氣的點兒摸准了,她的刺就慢慢收起來了。
「你今天回京州,見著蘇覓了?」他問。
姜梨別過頭,冷言冷語,「何止見到了,她的手不是還挽著你嗎。」
這語氣,酸不溜啾的。
顧知深笑,「去餐廳那時候,你看見了?躲哪兒看的?」
「還用躲嗎?」
姜梨嘲諷一笑,「娛樂新聞人手一條了。」
「誇張。」顧知深寵溺一笑,看著她氣鼓鼓的臉,「那是在奶奶面前做做樣子而已。」
「為什麼要在老夫人面前做做樣子?」
姜梨問,「演戲?還是說,跟當年一樣,又假裝男女朋友的身份?」
顧知深看著她,「奶奶病了。」
本不想讓她跟著擔心,但若不說,她又會胡思亂想。
「上次突然犯病,情況就不太好。」
顧知深說,「她想讓我儘快完成終身大事。」
聽到這話,姜梨心裡咯噔一聲。
照這個意思,也就是老夫人的時間......不多了。
看見她眸色里的擔憂,顧知深知道她聽進去了。
「我不知道蘇覓什麼時候回國的,我上回回顧宅的時候,她已經在了。」
「奶奶的意思是,顧蘇兩家聯姻最好,所以讓我跟她訂婚。」
姜梨眸色微顫,聽著他繼續說,「我拒絕了。」
「但她老人家熱衷於操心這事,我也沒法管。」
「但只要我不點頭,誰也做不了我的主。」
姜梨的指尖輕捏,海風將她鼻頭吹得發紅。
顧知深將外套脫下,展開裹在她身上,「我跟蘇覓什麼也沒有,你大可不用吃醋。」
「不過,」他聲音夾著笑意,「我喜歡看你為我吃醋,前提是,不要不理我。」
「誰吃醋了。」姜梨嘀咕著,「我怎麼知道你說的真的假的,萬一你是騙我的呢。」
顧知深微微蹙眉,「我對你不說謊。」
說罷,他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遞給她,「查崗。」
姜梨抬眸,詫異地看著他。
「你有我手機的指紋,密碼你也都知道。」
顧知深捏著手機,垂眸認真地看她,「你可以打開我手機的任何軟體,查查我有沒有做不守夫德的事。」
姜梨心中的火氣其實已經消散得差不多。
但她就是覺得還有點彆扭。
她沒接,故意說,「誰知道你是不是幾個手機換著哄人呢。」
話落,顧知深的眸色沉了沉。
姜梨很快就察覺出來他情緒不對,剛想說自己開玩笑的。
「我沒有這樣的精力去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顧知深的神色認真。
看著姜梨的時候,竟有些壓迫感。
「我認定了一個人,就只會是那個人。」
「我會訂婚,也會結婚。」
「但那個人,不會是蘇覓。」
「而是你,姜梨。」
他聲音低沉,裹著海風,砸在姜梨的心裡。
他舉起手,修長的指間,那枚戒指異常顯眼。
「這就是我最堅定的選擇,永不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