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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二郎,你是個聰明人。」

  沈瓊琚看著他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搖了搖頭。

  「賀客馬上就到,二爺還是先去更衣吧。」

  接下來的一整個白天,青花巷車水馬龍。

  六部官員、國子監同窗、京城富商,流水般地湧進這座不大的院落。

  沈瓊琚換了一身略顯端莊的青色褙子。

  她站在正堂外,調度著沈松和裴安等人。

  端茶、倒水、引座、回禮。

  一切井井有條,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就在這忙碌的當口,一抹水紅色的身影從後院溜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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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月容實在是不甘心。

  今日來的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她若是能在這群貴人面前露個臉,哪怕成不了狀元夫人,也能攀上一門好親事。

  她買通了看守後院的一個粗使婆子,端著一托盤剛沏好的西湖龍井,扭著腰肢走進了正堂。

  正堂里,裴知晦正陪著幾位翰林院的老大人說話。

  王祭酒也坐在上首。

  蘇月容低著頭,走到王祭酒身邊,嬌滴滴地遞上一盞茶。

  「大人請用茶。」

  那聲音甜得發膩,身上的脂粉味瞬間蓋過了茶香。

  王祭酒皺了皺眉。

  他是個極為古板的文人,最見不得這種輕浮做派。

  老頭子沒有接茶,轉頭看向裴知晦。

  「知晦啊,你這府上的丫鬟,規矩似乎欠妥。」

  正堂里的談話聲瞬間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蘇月容身上。

  蘇月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咬著嘴唇,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楚楚可憐地看向裴知晦。

  她等著表哥為她解圍,等著表哥向這些大人介紹她的身份。

  她是刑部侍郎的外甥女,又是裴家正兒八經的表小姐。

  裴知晦端坐在太師椅上。

  他修長的手指轉動著白瓷茶盞。

  抬起眼皮,目光極其冷淡地掃過蘇月容。

  「讓恩師見笑了。」

  裴知晦語氣平緩,沒有一絲波瀾。

  「學生並不認識此人。」

  「許是遠房親戚,不懂規矩,驚擾了恩師。」

  他不認識。

  遠房親戚。

  這兩個詞,像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蘇月容臉上。

  正堂里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

  那些在官場摸爬滾打的老狐狸,哪能看不出這其中的貓膩。

  蘇月容手裡的托盤猛地一晃。

  茶盞傾覆,滾燙的茶水潑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卻顧不上疼。

  巨大的羞辱感將她徹底淹沒。

  她捂著臉,發出一聲壓抑的哭泣,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正堂。

  沈瓊琚站在門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看著裴知晦那張溫潤如玉的臉。

  這人折辱起人來,從來都是兵不血刃。

  上一世,他也是用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將她踩進泥潭裡。

  沈瓊琚垂下眼眸,轉身去安排下一波客人的回禮。

  入夜。

  喧鬧了一整天的青花巷終於安靜下來。

  殘羹冷炙被撤下。

  大紅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

  後院的客房裡,卻傳出一陣陣摔砸東西的聲響。

  「我不活了!」

  「他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我是打秋風的!」

  蘇月容趴在桌子上,哭得嗓子都啞了。

  秦夫人沉著臉坐在床榻邊,手裡死死捏著那串紫檀佛珠。

  「哭什麼!」

  秦夫人厲聲喝道。

  「丟人現眼的東西!誰讓你自作主張跑去前院的?」

  蘇月容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

  「老太太,咱們走吧!」

  「這狀元府的門檻太高,咱們攀不起!」

  「走?」秦夫人冷笑一聲。

  「我大老遠從京郊趕過來,連個管家權都沒拿到,就這麼灰溜溜地走?」

  「他裴二如今是風光了。」

  「可他別忘了,他爹當年是怎麼死的!」

  秦夫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錦緞。

  「去打水洗把臉。」

  「隨我去書房。」

  「我倒要看看,他裴知晦是不是真的六親不認!」

  前院書房。

  裴知晦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本帳冊。

  這是沈瓊琚剛才派人送來的,今日賀禮的明細。

  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字跡娟秀挺拔。

  門外傳來裴安的聲音。

  「二爺,秦老夫人求見。」

  裴知晦合上帳冊。

  「請進來。」

  書房門被推開。

  秦夫人帶著蘇月容走了進來。

  蘇月容低著頭,還在小聲抽泣。

  裴知晦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

  「夜深了,堂伯母有何指教?」

  秦夫人走到書案前,目光灼灼地盯著裴知晦。

  「二郎。」

  「你今日在前院,可是把月容的臉面都踩在腳底下了。」

  裴知晦神色不變。

  「前院都是朝廷命官,表妹一介女流,貿然闖入,實在不成體統。」

  「侄兒也是為了保全表妹的名聲。」

  秦夫人被他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噎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決定不再繞彎子。

  「二郎,你是個聰明人。」

  「你姑母珺嵐讓我帶月容過來,並非只是為了爭這內宅的管家權。」

  秦夫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極其凝重。

  「你父親當年的事情。」

  「朝廷給的說法是泄露機密圖紙。」

  「但你我都知道,那是有人暗中栽贓。」

  裴知晦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動作微微一頓。

  「堂伯母想說什麼?」

  「我知道真正的線索,也知道當年的證人是誰。」

  秦夫人盯著裴知晦的眼睛,拋出了最大的籌碼。

  「月容的姨夫,也就是你的表舅蘇文遠。」

  「如今官拜刑部侍郎。」

  「你姑母早就在信中安排妥當。」

  「只要你娶了月容,蘇家便會傾盡全力,幫你查清當年的真相,替你父親洗刷冤屈!」

  秦夫人挺直了腰板,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你倒好,不僅不領情,還將月容惹哭。」

  「你這般做派,對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親嗎?」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角的漏壺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裴知晦坐在陰影里。

  那雙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

  蘇文遠,刑部侍郎。

  裴知晦在心裡將這個名字細細咀嚼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冷笑。

  上一世,他大仇得報,將那些參與陷害裴家的人一個個凌遲處死。

  從始至終,這京城分支的親戚,連個影子都沒露過。

  更別提什麼刑部侍郎的表舅了。

  他們躲得比誰都遠,生怕沾染上裴家的一點晦氣。

  這一世,他們卻巴巴地湊了上來。

  僅僅是因為姑母的信沒有交代清楚嗎?

  不。

  是因為他這一世的風頭太盛了。

  連中三元,天子欽點,甚至有老臣直言他有首輔之姿。

  這群聞著血腥味就湊上來的鬣狗,是看中了他身上的巨大價值。

  至於那個蘇文遠。

  裴知晦太了解官場上的那些腌臢事了。

  當年裴家獲罪,牽連甚廣。

  京城分支之所以能全身而退,甚至蘇文遠還能步步高升,坐上刑部侍郎的位子。

  絕不是因為他們運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