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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姑奶奶怕是不行了。」

  「不劫金銀……」

  沈瓊琚死死盯著那四個字。

  這不是強盜,這是有預謀的搜查。

  是聞修傑?還是胡總兵?

  他們想要的是裴家那張傳聞中的神弩圖紙,還是裴父當年所謂的「通敵證據」?

  「少夫人,老管家說,姑奶奶怕是不行了。」

  裴安磕了一個頭,聲音悽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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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昏迷前一直喊著二爺的名字,她想見二爺最後一面。」

  沈瓊琚握著信的手劇烈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血跡斑斑的紙面上。

  不能告訴裴知晦。

  這個念頭瞬間占據了她的腦海。

  貢院的大門一鎖就是九天,那是裴知晦唯一的翻身機會。

  若是現在讓他知道姑母垂死,他定會發瘋一般撞開貢院大門,背負著「棄考」的罵名沖回烏縣。

  到時候,胡家和聞家會有一萬種方法在半路上殺了他,或者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裴安,起來。」

  沈瓊琚扶著床沿,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嘶——」

  斷骨錯位的劇痛讓她臉色瞬間慘白,冷汗如雨下。

  「沈瓊琚你瘋了!快躺下!」

  高泓嚇得趕緊伸手去扶。

  「高泓。」

  沈瓊琚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決絕的狠勁。

  「幫我一個忙。」

  「你說,只要我高泓辦得到。」

  「今日之事,一個字都不能傳進貢院。」

  沈瓊琚盯著他。

  「等裴知晦考完出來,你就把這封信交給他。」

  她從枕頭下摸出一封早已準備好的、語氣歡快的信。

  那是她前兩日閒暇時寫的,說店裡生意好,她回烏縣去接王婆婆和姑母來府城享福。

  「你就說,我傷得不重,先回老家處理點瑣事。」

  「那你呢?」

  高泓看著她那幾乎透明的臉色,聲音發顫。

  「你現在的身體,連馬車都坐不了!」

  「我坐得。」

  沈瓊琚深吸一口氣,將嗓子裡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姑母在等我,裴家在等我。」

  她看向裴安,目光如炬。

  「裴安,去備車。拿最厚的褥子,把車軸裹上棉布。」

  「我們要回烏縣。現在,立刻。」

  雨夜。

  一輛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了涼州府城。

  沈瓊琚趴在厚厚的軟褥上,每一次馬車的顛簸,都像是有人在用重錘敲打她的傷處。

  她疼得咬破了嘴唇,卻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

  貢院,號舍。

  暴雨如注,打在殘破的瓦片上,濺起細碎的水霧。

  裴知晦握筆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指節泛青。硯台的碎片硌在掌心,生生磨出了紅痕,他卻仿佛毫無知覺。

  筆尖在粗糙的試卷上疾馳,字跡如鐵畫銀鉤,透著股殺伐之氣。

  忽然,心口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咔嚓。」

  細弱的竹管筆桿在指間折斷。

  一滴濃稠的墨汁從斷裂處墜落,在雪白的試卷正中,洇開了一朵猙獰的黑花。

  裴知晦呼吸猛地一滯,那種從未有過的不祥預感,如同潮濕的毒蛇,瞬間爬滿了他的脊樑。

  嫂嫂。

  他死死盯著那團墨跡,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溢出來。

  監考的官差巡視而過,見他僵坐不動,冷哼一聲:「還不快寫?莫不是想在臭號里待一輩子?」

  裴知晦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內翻湧的戾氣。

  他換了一支筆,指尖微顫,卻在那團墨跡邊緣順勢勾勒。片刻後,那團礙眼的污漬竟被他巧妙地化作了一處蒼勁的塗改。

  筆鋒再落,字跡比先前更加遒勁有力,字字句句,皆是血淚。

  與此同時,烏縣。

  馬車碾過泥濘的土路,重重地撞在裴家老宅那半掩的大門上。

  沈瓊琚被人從車廂里抬出來時,臉色已與蒼白的與死人無異。

  這一路一日一夜的顛簸,讓她原本就裂開的骨頭反覆磋磨。血水順著青衣滲出來,將身下的軟褥染得暗紅粘稠。

  「少夫人,撐住啊!」裴安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瓊琚推開他的手,踉蹌著站直身子。

  入眼處,一片狼藉。

  曾經宅子被打理的井井有條,此刻到處是打砸後的殘骸,廊下的燈籠破碎掛著。

  之前買的三隻小犬,兩死一傷,活著那隻灰銀色的小狗守著地上的同伴不肯離開,地上的血跡還沒幹透,在雨水的沖刷下,泛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姑母……」

  沈瓊琚顧不得身上的劇痛,跌跌撞撞地往祠堂跑去。

  祠堂的大門敞開著。

  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散落一地,有些甚至被從中踩斷,斷口處白茬森森。

  在那堆破碎的牌位旁,一張簡陋的軟榻上,裴珺嵐靜靜地躺著。

  她那身常年不換的素淨衣袍,此刻已被鮮血浸透,腹部的傷口雖然被包紮過,卻依然有血跡不斷滲出。

  「姑母!」

  沈瓊琚撲通一聲跪在榻前,顫抖著握住那隻枯瘦、冰冷的手。

  「瓊琚……回來了……」

  聽到聲音,裴珺嵐那雙渙散的眼珠費力地轉了轉。看清來人後,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掙扎著想要起身。

  「別動!姑母,您別動……」沈瓊琚泣不成聲,淚水洗淨了臉上的血污。

  裴珺嵐突然用力反抓住沈瓊琚的手,那力道大得驚人,指甲幾乎摳進沈瓊琚的皮肉里。

  「知晦呢?」

  她死死盯著沈瓊琚,眼神里透著一股迴光返照的嚴厲。

  「他在哪?你……你沒讓他回來吧?」

  「沒……他在考試。」

  沈瓊琚拼命搖頭,任由淚水橫流。

  「他不知道家裡出事,他一定會高中的。姑母,我是偷偷回來的,他不知道……」

  聽到這話,裴珺嵐緊繃的身子猛地鬆了下去。

  她急促地喘了幾口氣,臉上竟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紅暈,像是燃盡前最後的燭火。

  「好……做得好。」

  她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裴家的男兒……斷不能被這些兒女情長絆了腳。他要往上爬,要爬到那金鑾殿上……才能給裴家洗冤。」

  她費力地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供桌下那塊不起眼的青石地磚。

  「東西……還在。」

  「他們翻遍了書房,撬開了暗格……可他們不知道,老頭子留下的東西,就在祖宗眼皮子底下。」

  沈瓊琚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那地磚縫隙里塞著些許塵土,看不出任何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