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安在自家院門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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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趙子安抬起手,叩響了門環。
下一秒,門栓被拉開,門從裡面拽開。
李素琴站在門口,髮絲微亂,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她先是看到了趙子安,目光越過他。
「紅雲……」
李紅雲的眼淚,決堤而下。
「姐!」
她哭喊一聲,撲了過去。
李素琴也抱住自己的妹妹。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姐妹倆抱頭痛哭。
趙子安退到一旁,將空間留給她們。
小狐狸探出個腦袋,打量著這一切,又被他按了回去。
哭了許久,李素琴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拉著妹妹的手,打量。
「他們有沒有把你怎麼樣?」
李紅雲哭著搖頭。
「是娘,是娘把我賣了……」
「為了給哥還賭債,她就把我推進了火坑……」
李素琴的身體晃了晃,站立不穩。
「她怎麼能這麼狠心!」
如果不是她嫁了出來,如果她還在家裡,是不是就能護住妹妹?
是她沒用!
是她這個做姐姐的沒用!
「對不起,紅雲,是姐姐沒用,是姐姐沒有保護好你……」
李素琴抱著妹妹,泣不成聲。
趙子安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悲傷解決不了問題,只會消耗心神。
「先帶她去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服。」
李素琴抬起淚眼,看著他。
「你去燒些熱水,再做點吃的。她嚇壞了,需要補充體力。」
李素琴回過神來。
對,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好。」
李素琴扶著妹妹,「紅雲,走,姐姐帶你去洗澡。」
李紅雲下意識地跟著姐姐。
經過趙子安身邊時,她停下腳步:「小叔……謝謝你。」
趙子安嗯了一聲,沒再多言。
李紅雲換了衣裳,洗了熱水澡,情緒平復了不少。
三人坐在堂屋內。
姐妹倆的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她們都在等他開口。
「你們,想過斷親嗎?」
趙子安問。
話音落下,屋子裡靜得可怕。
斷親?
在這個時代,孝道大過天。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孝,是能被鄉親們的唾沫星子淹死的滔天大罪。
斷絕親緣關係?
這是大逆不道!
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她一閉上眼,就是妹妹被賣掉的慘狀。
那樣的親人,那樣的家……還值得維繫嗎?
出乎意料的是,李紅雲的反應。
她只是在最初的震驚之後,抬起了頭。
「斷親……可以嗎?」
可以嗎?
可以擺脫那個噩夢一樣的家嗎?
可以不用再面對那個為了兒子就可以犧牲女兒的母親嗎?
可以不用再被那個爛賭鬼兄長無休止地拖累嗎?
如果可以,她願意!
她什麼都願意!
趙子安看向了李素琴。
這件事,關鍵在於李素琴。
李紅雲是受害者,她的態度很明確。
但李素琴不同。
如果她不同意,這件事就辦不成。
「嫂嫂,你覺得,你娘今天能賣了紅雲,明天會不會為了給你哥還債,再找上門來,逼你拿出夫家的錢?」
李素琴身體一震。
趙子安繼續道:「斷親,不是不孝。」
「而是自保。」
「你娘,已經不配為人母。你哥,更不配為人兄。」
「你所謂的親情,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可以隨時變賣的貨物。你對他們的孝順和忍讓,只會變成他們下一次吸你血的底氣。」
「你仔細想想,這些年,你嫁過來之後,除了補貼娘家,你從那個家,得到過一絲一毫的溫暖和關愛嗎?」
沒有。
李紅雲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姐,斷了吧。」
「那個家,我不想回了。那個娘,我也不想認了。」
「以後,我只有你一個親人。我給你當牛做馬,我伺候你一輩子,我們兩個相依為命,好不好?」
妹妹滾燙的眼淚滴落在手背上。
李素琴繃不住了。
「小叔……我們……斷親!」
......
翌日。
趙子安推開門,李素琴和李紅雲早已等在院中。
「小叔。」
李素琴開口。
趙子安點了點頭。
「走吧。」
縣衙。
趙子安對李紅雲說:「去吧。」
李紅雲走到鼓前。
周圍有早起的百姓路過,停下腳步。
「那姑娘要幹嘛?」
「擊鼓鳴冤?多大的事兒啊?」
李紅雲舉起了鼓槌。
「咚!」
衙役們嗤笑一聲,還以為是小孩子胡鬧。
李紅雲用盡全身的力氣,舉起鼓槌。
「威——武——」
衙門大門敞開,兩排衙役衝出,分列兩旁。
張縣令一身官服,走上公堂。
「何人擊鼓鳴冤?!」
李紅雲拉著姐姐快步走進公堂,跪下。
「民女李紅雲,叩見青天大老爺!」
張縣令跟趙子安使了個眼色。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速速講來!」
李紅雲抬起頭。
「民女李紅雲,狀告生母張氏!」
圍觀的百姓炸開了鍋。
「告親娘?這可是大不孝啊!」
「這姑娘瘋了吧?告誰不好,告自己的娘?」
自古孝道大過天,狀告父母,無論緣由,首先就要被打上大逆不道的烙印。
張縣令嚴肅。
「公堂之上,不得胡言!狀告生母,你可知是何等罪名?」
「民女知道!」
李紅雲的聲音陡然拔高。
「但民女若不告,便再無活路!」
「民女狀告生母張氏,罔顧人倫,喪盡天良!為給賭鬼兒子償還賭債,竟將民女迷暈,親手賣入賭場!」
「求青天大老爺為民女做主啊!」
百姓安靜下來。
賣女兒……還是賣到賭場?
這跟把女兒推進火坑有什麼區別?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這當娘的,心也太黑了!
李素琴跪在一旁,早已泣不成聲。
「此事可有證據?」
「民女便是人證!」
李紅雲抬起頭。
「若非我小叔拼死將我救出,民女此刻早已……早已不堪設想!」
「傳原告之母,張氏到案!」
張縣令一拍驚堂木。
「大人。」
張敬安排好的衙役頭子出列。
「人,我們昨天就扣下了,一直關著呢。」
「帶上來。」
「是!」
一陣刺耳的叫罵聲由遠及近。
「放開我!你們這群天殺的狗腿子!憑什麼抓我?」
「我犯了什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