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鷲親率主力直撲安民城。
工地上,依舊是一片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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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風也吹不散移民們臉上的熱情。
城牆的外郭夯土牆已築起大半,但尚未合攏,不少地段只有半人高。
城中央的棱堡雖已成型,但外部工事仍在完善。
大部分移民和工匠依舊居住在城外的簡易工棚里。
守衛力量只有數百名靖武軍和退伍老兵,再就是青壯民勇,和一部分誅邪軍騎兵,此刻恰好大部分在外圍哨探。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匈奴狼騎也出現了。
地平線上湧出無數黑點,迅速匯成一片黑色狂潮。
馬蹄踐踏大地的聲音如悶雷滾動,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胡人,是胡人。」
「好多騎兵,快跑啊。」
工地瞬間大亂。
移民們驚恐萬分,婦孺尖叫著,男人呼喊著親人,沒頭蒼蠅一樣四處奔逃。
可匈奴騎兵的速度太快了,他們呈扇形散開,隔著老遠就彎弓搭箭,瞄準了慌亂的身影。
禿鷲騎了一匹雄健的黑馬,露出殘忍的笑意。
南人的屍骸將鋪滿這片草原。
恐懼吧,逃跑吧,然後...去死吧!
可等了半天,禿鷲預想中的一邊倒的屠殺壓根沒影兒。
禿鷲懵逼了。
什麼情況?
如此近距離地突襲,南人怎麼可能逃得掉?
他定睛細看,所有人都朝著城中央那個奇形怪狀的大土堆跑去。
「往堡里跑,快!」
「別管東西了,進堡,進堡就安全了。」
「老人孩子婦女先走,青壯斷後。」
匈奴騎兵們猖狂大笑著。
「哈哈哈,看那些兩腳羊,往石頭籠子裡鑽。」
「籠子還沒蓋頂呢,跑進去也是等。」
「衝進去,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南人蠢笨如豬,自尋死路。」
在他們看來,這些南人不往原野跑,反而逃進一個大號土圍子的城裡,簡直是自斷生路。
騎兵衝進去,還不是狼入羊圈?
「殺——!」
禿鷲揮刀前指。
匈奴騎兵興奮呼嘯著,朝著棱堡洶湧撲去。
他們已經聞到了血腥味,聽到了刀鋒砍入骨肉的美妙聲音,看到了堆積如山的戰利品。
然而當他們衝到棱堡近前時,異變陡生。
砰!砰!砰!
棱堡外牆上,突然間打開了數十個黑洞洞的射擊孔。
緊接著,一道道熾烈的火光出現了。
轟轟轟——!
「嗤嗤——!
沖在最前面的匈奴騎兵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實心鐵球呼嘯著砸入了過去,犁出一條條血肉胡同。
弓弩和箭矢形成了交叉火力網,覆蓋了衝鋒的每一寸空間。
「啊,我的馬!」
「天雷,是南人的天雷。」
「有埋伏,小心兩邊。」
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無論他們從哪個方向衝鋒,總會有至少兩到三個方向的火力同時對準他們。
那些突出的尖角讓他們避無可避。
禿鷲臉上的獰笑僵住了,瞳孔驟縮。
這哪裡是待宰的羔羊窩?
分明是一渾身是刺噴吐火焰和死亡的鋼鐵怪獸。
「不要停,衝進去,他們的箭和雷總有打完的時候。」禿鷲達畢竟是宿將,厲聲嘶吼。
他判斷對方倉促應戰,儲備必然有限。
但棱堡內的抵抗頑強得超乎想像。
預想中一衝即潰的場景沒有出現。
那些逃進去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百姓。
眼神兇狠動作矯健的漢子雖然穿著平民的衣服,但持弩放炮投的動作異常熟練。
老百姓怎麼可能做得到?
他們是偽裝混在移民中的靖武軍和各地義軍。
工匠和青壯們有了主心骨,也開始搬運箭矢、石塊協助操作簡易的投石機。
棱堡變成了一個高效的殺戮機器。
每一處射擊孔,每一個垛口後面,都有人在拼命輸出死亡。顯然儲備充足。
棱堡內部結構複雜,通道狹窄,即便有少數匈奴兵下馬攀爬低矮處,也會遭到來自頭頂和側面的致命打擊。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漸漸升高。
棱堡外圍,匈奴人的屍體和死馬堆積得越來越多,鮮血染紅了土地。
而棱堡依舊巍然矗立,禿鷲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強攻了近兩個時辰,傷亡已超過千人,卻連棱堡的外牆都沒摸到多少。
更要命的是,遠處地平線上已隱隱傳來了悶雷的馬蹄聲,煙塵漸起。
南人的援軍正在快速趕來。
「大當戶,南人騎兵來了,數量不少!」斥候倉皇來報。
禿鷲臉色鐵青,看著眼前的刺蝟,又望了望遠處逼近的煙塵,牙齒咬得咯咯響。
再耽擱下去,等南人騎兵合圍,他這萬人恐怕要全部葬送在這裡!
「嗚——嗚嗚——!」撤退的號角聲不甘地響起來了。
匈奴騎兵早就攻得苦不堪言了,瞬間如蒙大赦,丟下滿地同伴的屍首倉皇褪去。
棱堡內,老百姓們歡呼著。
「贏了,我們贏了。」
「胡狗退了,胡狗退了。」
「棱堡萬歲,靖王爺萬歲。」
工匠、農民、退伍兵、普通移民,無論男女老幼都激動得熱淚盈眶,相擁歡呼。
他們守住了。
他們守住了自己親手建造的家園。
禿鷲率殘兵一路北逃,沿途不斷收攏其他幾路同樣灰頭土臉損兵折將的部隊。
一碰頭,一對帳。
全都不說話了。
果然,另外四路狼騎遭遇了一模一樣的怪城抵抗,無一得手。
五路大軍匯合,清點人數,竟然折損了六千餘騎。
看起來相對於五萬總數不算太多,但戰略目標完全失敗了。
那十座城依然立在那裡,而且經此一戰,守軍的信心必然更加高漲。
禿鷲沮喪極了,讓人無從下口的刺蝟城簡直天克他們的騎兵戰術。
他灰頭土臉撤回草原深處,充滿了挫敗感。
令所有匈奴貴族沒想到的是,王長樂竟然釋放了所有匈奴騎兵,只是收繳了他們的武器馬匹,然後...就給放了回去。
被放歸的俘虜回到各自的部落,驚魂未定向族人講述著那噩夢。
「南人的城池是活的,會噴火,會打雷。」
「沖不進去,怎麼都沖不進去,四面八方都是箭和鐵丸子。」
「那不是城,那是長生天降下的懲罰,是鋼鐵和石頭做的怪物。」
「打不過,真的打不過...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恐懼是會傳染的。
尤其是混合了親歷者的戰慄描述。
草原各部中悄悄蔓延著新的說法。
南人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們是來定居的,而且他們有能擋住千軍萬馬的神城和天雷。
繼續打下去,除了流干勇士的鮮血,還能得到什麼?
或許像古代有些部落那樣,用皮毛牛羊去交換貿易,會不會比搶掠和被殺更好?
右賢王等主戰派貴族聽到部族中出現這種軟弱的言論暴跳如雷。
他們嚴厲指責左賢王殘部作戰不力,拖了後腿。
左賢王殘部反唇相譏,雙方怨恨更深。
一時間草原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