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這句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病房外，走廊里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圖巴猛地抬起頭，那張粗獷的臉上肌肉劇烈抽搐。
他一把抹掉臉上的血水，抓起掛在腰間的全頻道通訊器。
「全軍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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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巴的嗓門極大，震得走廊頂部的燈管都在嗡嗡作響。
「少主賜名！秦衍安！」
「主宰有令，宇宙安寧，萬物和寧！」
通訊器那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了掀翻屋頂的狂吼。
「秦衍安！」
「少主萬歲！主宰萬歲！」
這聲音通過基地的廣播系統，瞬間傳遍了整個地下城。
走廊里，沙倫手中的兩把暗色匕首猛地交擊在一起。
「當！」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是冷月族最高級別的慶典信號。
「冷月族所屬，解除潛行狀態！」
沙倫對著空氣大喊。
「今天不殺人，今天只喝酒！」
數百名隱藏在暗處的冷月族女刺客紛紛現身。
她們常年冰冷的臉上，此刻全都掛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笑容。
艾琳娜用僅存的左手猛地一錘胸口。
「女武神團！鳴槍！」
數百名身材火辣、全副武裝的女武神同時舉起能量步槍。
槍口朝天。
「砰！砰！砰！」
清一色的能量空包彈在走廊外炸開，化作漫天絢麗的光雨。
李若冰一腳踹開了旁邊儲藏室的門。
她穿著火辣的超短褲，直接扛出了兩桶最高度數的星際烈酒。
「都特麼別愣著了！」
李若冰豪氣干雲地把酒桶砸在地上。
「今天誰要是清醒著走回營房，老娘抽死他！」
陳小雅從李若冰身後鑽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幾個大號酒杯。
「若冰姐，你慢點，別把酒灑了！」
「今天可是大日子，我要去給大鵬倒一杯！」
基地外面的停機坪上。
三眼靈鵬聽到陳小雅的聲音，發出一聲極其歡快的長鳴。
它龐大的身軀直接騰空而起。
它在基地上空瘋狂地盤旋、翻滾，帶起一陣陣狂風。
蘇媚站在控制室里，看著監控畫面里沸騰的基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
「蘇晴！馬上調動基地所有的後勤儲備！」
「今天全軍加餐！最高規格！」
蘇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這位曾經被黑蛇財閥當成頂級苗子培養的商界精英，此刻笑得像個孩子。
「姑姑，我已經下達指令了。」
「不僅是主基地，周邊十三個星區的資源庫已經全部解鎖。」
蘇晴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
「我把天鵝絨項目里學到的那些外交禮儀全扔了。」
「今天，咱們就按最野的規矩辦！」
整個六維宇宙，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狂歡。
星耀族的領地里，無數金色的劍光沖天而起。
冷月族的星球上，罕見地點燃了照亮夜空的篝火。
人族的聚集地更是張燈結彩，歡呼聲震碎了雲層。
所有人都在為那個名叫「秦衍安」的新生命慶賀。
……
病房內。
外面的喧鬧聲透過門縫傳了進來。
秦宇坐在床邊，看著懷裡已經沉沉睡去的兒子。
小傢伙睡得很香，哪怕外面吵翻了天，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許薇靠在枕頭上，看著秦宇溫柔的側臉。
「小宇哥，你去外面看看他們吧。」
許薇輕聲說道。
「大家今天都出了血，你這個當主宰的，總得去喝杯酒。」
秦宇抬起頭，看了看許薇，又看了看旁邊的姚雪和姚倩。
姚雪點了點頭，伸手接過秦宇懷裡的孩子。
「去吧，這裡有我。」
「薇薇需要休息，你順便把外面那幫瘋子帶遠點吵。」
姚倩也湊了過來，挽住姚雪的胳膊。
「姐夫快去！記得幫我多灌李若冰幾杯，她剛才還嘲笑我不會喝酒！」
秦宇笑了。
他站起身，幫許薇掖了掖被角。
「行，我出去應付一下。」
「你們有事隨時叫我，這病房的規則封鎖我沒撤，絕對安全。」
說完，秦宇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剛一關上。
秦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沒有去走廊找圖巴他們拼酒。
他避開了狂歡的人群，一個人順著基地的內部通道，走到了最高層的露天觀景台。
觀景台上冷風呼嘯。
秦宇走到欄杆前，雙手死死抓著冰冷的金屬欄杆。
他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深邃的星空。
外太空的戰鬥痕跡已經被宇宙自動修復了。
那隻恐怖的白色眼球，那道抹殺一切的白光，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但秦宇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左半邊身體。
雖然已經被六維本源完全修復，連一道疤痕都沒留下。
但那種存在本身被一點點剝離、抹除的無力感，依然死死刻在他的腦子裡。
「系統。」
秦宇在腦海中冷冷地開口。
「你剛才死哪去了？」
【滴！系統自檢完畢。】
【回宿主，面對超越維度的原點規則，本系統底層邏輯受到嚴重壓制。】
【為防止系統核心數據被順藤摸瓜抹除，系統採取了緊急休眠避險措施。】
秦宇冷笑了一聲。
「說白了，就是你也被嚇尿了，直接裝死。」
系統沉默了兩秒。
【滴！宿主可以這麼理解。】
【原點規則不可抗拒。】
秦宇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燃。
他狠狠地抽了一大口，任由辛辣的煙霧在肺里打轉。
「不可抗拒？」
秦宇吐出煙圈，眼神冰冷。
「陸長生那個老東西，不就抗住了嗎？」
「他不僅抗住了，還把那隻眼睛給逼退了。」
系統再次陷入了沉默。
似乎連繫統都無法解析陸長生當時使用的那種力量。
秦宇也沒有指望系統能給出答案。
他靠在欄杆上，心思複雜到了極點。
今天這一戰，贏了嗎？
贏了，兒子保住了，老婆保住了。
但秦宇心裡清楚，自己其實輸得一塌糊塗。
如果沒有陸長生最後那口煙，沒有那條斷臂。
他秦宇現在連個渣都不剩了。
「本源……」
秦宇喃喃自語。
他一直以為，自己打通了這個宇宙，成為了六維主宰，就已經站在了金字塔的頂端。
他擁有「維度·終焉之吻」這種不講道理的武器。
他擁有萬物辟易的被動防禦。
他以為自己可以保護好身邊的一切。
但今天，宇宙狠狠地甩了他一個耳光。
「我還是太弱了。」
秦宇把菸頭按在欄杆上掐滅，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轉過身，看著下方燈火通明、歡呼震天的地下城。
各種飛行器在空中穿梭。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循環播放著「秦衍安」三個字。
秦宇看著這一切，思緒突然飄得很遠。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候，沒有星艦，沒有機甲，沒有六維宇宙。
只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海洋。
只有一個破破爛爛的木筏。
「真特麼像做夢一樣。」
秦宇低聲笑了笑。
那時候，他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擔心木筏會不會散架。
擔心水裡的海怪會不會突然竄出來咬掉他的腦袋。
他靠著一把破魚叉，靠著系統最初級的抽獎，硬生生在海里熬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這一路走來。
他殺了無數的怪，踩碎了無數敵人的腦袋。
他從一個為了半瓶淡水就能跟人拼命的求生者，變成了現在一句話就能決定萬族生死的六維主宰。
「我走了這麼遠。」
秦宇重新睜開眼睛，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我建立起這麼大一個家。」
「現在，我連兒子都有了。」
秦宇猛地攥緊了拳頭。
骨節發出咔咔的爆響。
「誰特麼也別想奪走這一切！」
「原點規則不行，宇宙意志也不行！」
「護不住，老子就去搶更強的力量！」
「打不過，老子就去升級更狠的武器！」
就在秦宇暗自發狠的時候。
身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秦宇沒有回頭，他太熟悉這個腳步聲了。
「怎麼不在裡面陪著薇薇？」
秦宇輕聲問道。
姚雪走到秦宇身邊，和他並肩靠在欄杆上。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白大褂，裡面是修身的職業裝，黑絲包裹的雙腿在夜風中顯得格外修長。
「薇薇睡著了，小倩和小雅在看著。」
姚雪轉過頭，看著秦宇。
「我看你臉色不對，就出來看看。」
姚雪伸出手，輕輕覆在秦宇緊攥的拳頭上。
「小宇，你在害怕。」
這不是疑問句，這是姚雪極其肯定的陳述。
作為秦宇的第一個老婆，作為一名冷靜的外科醫生，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秦宇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姚雪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秦宇沒有否認。
他反手握住姚雪冰涼的手，把她拉進自己懷裡。
「是，我怕了。」
秦宇把下巴擱在姚雪的肩膀上，聲音有些沙啞。
「雪兒，你沒看到外太空那個東西。」
「那根本不是我們可以理解的力量。」
「我引以為傲的維度裁決，打在它身上連個響都沒有。」
秦宇收緊了手臂。
「如果不是陸長生那個老頭子突然出現……」
「雪兒，我差一點，就永遠失去你們了。」
姚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靠在秦宇的胸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
過了很久。
姚雪抬起手，輕輕拍了拍秦宇的後背。
「可是你回來了。」
姚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以前在海上殺海怪的時候，不也差點死掉嗎？」
「你打深淵泰坦的時候，不也渾身是血嗎？」
姚雪抬起頭，直視著秦宇的眼睛。
「小宇，你從來都不是無敵的。」
「你只是每次被打倒後，都能爬起來，然後變得更強。」
姚雪伸手撫平了秦宇緊皺的眉頭。
「以前你一個人扛。」
「現在，你有我們。」
「有萬族，有女武神團，還有衍安。」
姚雪笑了笑。
「哪怕真有一天，宇宙要抹殺我們。」
「那大家就死在一起。」
「沒什麼好怕的。」
秦宇看著姚雪那張精緻冷艷的臉。
他心裡的那團亂麻，突然被這幾句簡單的話給理順了。
是啊。
怕個鳥。
光腳的都不怕穿鞋的，現在他秦宇家大業大，大不了拉著整個宇宙一起陪葬。
秦宇突然低下頭，在姚雪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
姚雪吃痛，瞪了秦宇一眼。
「屬狗的你！」
秦宇咧嘴笑了，之前那種壓抑的氣息一掃而空。
「老婆教訓得是。」
「老子這輩子就沒慫過！」
秦宇哈哈一笑，一把摟住姚雪的腰。
「走！喝酒去！」
「今天老子非得把圖巴那孫子喝趴下！」
兩人轉身，並肩朝著觀景台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