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那個時候,我的公司剛剛起步,每天忙的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有心思想別的。」
馬偽善低著頭。
「後來年紀大了,看著別人兒孫滿堂,自己膝下無人,每次想到都會十分淒涼。」
「想我馬偽善在商場上叱吒風雲,一世英名,居然落的一個斷子絕孫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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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表演,這種資本家的自我感動,他見的太多了。
「但是就在二十年前,我同村的一個好友給我寫了一封信。」
提到這封信,馬偽善那張痛苦的老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愧疚也有懊悔。
「因為我們從小就是玩伴的原因,我就看了那封信,看完之後,我就哭了。」
馬偽善的身體都開始了顫抖。
「以前我和我父親離鄉打拼,是有原因的,就是因為打死了人,才不得不背井離鄉。」
他又嘆了口氣,繼續說著。
「我在年輕的時候,和同村一個名叫李花的女孩偷偷處了對象,後來,李花懷孕了。」
馬偽善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是在喃喃自語。
「但我沒做好準備,那時候我窮的叮噹響,拿什麼養孩子。」
「有一次她找我出去談心,那個時候李花已經懷孕兩個月了,但為了我,她一直在隱藏。」
馬偽善的身體顫抖起來,似乎是陷入了不堪的回憶。
「我們當天一邊走一邊聊,我一直在逃避她,後來我們來到了江口。」
宋青聽到這裡,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把人家肚子搞大了,現在又不想負責,這老東西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人渣。
馬偽善沒有察覺到宋青的鄙夷,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講述中。
「我也跟她說了,我確實是沒做好準備,她當時一氣之下,就要來打我。」
馬偽善說到這裡,已經是帶著哭腔了。
「我只是推了她一下,我真的只是推了她一下,結果她腳下一滑,就掉入了江中。」
宋青看著馬偽善這副作態,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推了一下。
一個成年男人,推一個懷孕兩個月的女人,還是在江邊,這和蓄意謀殺有什麼區別。
人家女孩被你搞懷孕了,你倒好,還開始裝可憐了。
此時此刻,馬偽善的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當時,李花掉進江里,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想的就是趕緊跑。」
他自嘲的笑了笑。
「當時我就跑回家了,和我父親說了這件事,我被我父親打了一頓。」
「但他也是連夜帶著我離開了村子,我們在外面東躲西藏,後來才慢慢站穩了腳跟。」
馬偽善看了一眼被壓在地上的馬家和,眼神里多了一絲慈愛。
「後來的很多年,我一直以為李花死了。」
「直到二十年前那封信,我才知道,李花沒有死,她被江邊捕魚的人給撈起來了。」
馬偽善深吸了一口氣。
「她一意孤行的把孩子生了下來,再後來,我這兒子出去打工,認識了一個女孩。」
「二人也就結了婚,家和就是小兩口生的。」
說到這裡,馬偽善的表情有些扭曲了。
「可......可是好景不長啊。」
馬偽善的臉突然變得猙獰起來,那是極致的痛苦和不甘,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這小兩口在外打工的時候,出了車禍,全死了。」
他用右手用力捶打著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剩下家中身體不好的李花,和沒幾歲的家和。」
「後面,李花就得了食管癌。」
馬偽善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瘋狂。
「如果那個時候,李花來找我,我肯定會給她最好的治療。」
「我已經是首富了,我有的是錢,全世界最好的醫生我都能請來。」
他死死盯著地面,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但她沒有啊,她寧願病死,也不肯來找我拿一分錢啊!」
宋青看著馬偽善這副崩潰的樣子,心裡毫無波瀾。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當年把人家推下江,現在有錢了又想彌補,人家憑什麼要接受你的施捨。
就在馬偽善還在瘋狂為自己辯解的時候,一直被重力場死死壓在地上的馬家和,突然動了。
他頂著那股足以壓碎骨頭的重力,硬生生把頭偏了過來。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血管隨時都會爆裂開來。
他的雙眼因為充血變得通紅,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馬偽善。
那眼神里沒有半點爺孫之間的親情,只有刻骨銘心的仇恨。
「你....你放屁!」
馬家和咬著牙,無視了壓在身上的恐怖重力,一字一句的怒吼道。
「奶奶的死,還不是因為你!」
「還有我爸!和我媽!」
馬家和的臉被重力壓的變了形,下巴卡在地毯里。
他張著嘴,口水混著血絲往下淌,聲音卻極大。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當初跑了!」
「我奶奶哪會被太爺和太奶,還有全村人白眼那麼多年!」
「如果你沒跑,我爸我媽就不會死!」
「我奶也不會這麼多年為了我省錢,連一件衣服都不舍的買!」
說到最後,馬家和眼淚流了出來,順著鼻樑淌進地毯里打濕了一大片。
「你現在跑來裝什麼好人,你給我錢,給我地位。」
「你以為這樣就能洗乾淨你身上的罪嗎!」
聽到這些話,馬偽善整張臉痛苦的變了形。
他跪在地上,用僅剩的手捂著臉,老淚縱橫。
自從知道李花受了那麼多苦後,他每天夜裡都會驚醒。
李花死後,他懷著愧疚和期待回了家鄉。
當他看到那個即將倒塌的黃土房,看到那個滿臉是土的小男孩時,他崩潰了。
他根本想不到,自己當年的那一走,會造成這種大禍。
為了彌補,他給了家和普通人幾輩子都體驗不到的生活。
要什麼給什麼,鋪路搭橋,恨不得把一切都塞進孫子手裡。
可他始終沒有得到家和的原諒。
當然,他也發泄了一個父親該有的憤怒。
當年撞死家和父母的那個司機,被他動用關係查了個底朝天。
那是一個N市的富二代。
當天酒後駕車,直接衝進了非機動車道,把小兩口撞飛了十幾米遠。
事後,那富二代的父親四處打點關係,找人頂包,連一分錢賠償都沒給。
這件事就這麼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