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圍在易中海家外的院子裡,不吵也不鬧,就使勁嗅著鍋里飄出的油香。
口水滴滴答答往下掉,家長在旁邊連打帶罵,就是趕不回家。
其實大人也沒真下狠手,心裡都盼著一大爺能給自家孩子分點油渣。
畢竟這年頭,油渣可比金子還稀罕!
金子硬邦邦的又不能吃,可油渣……想到這裡,家長們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此時鍋里的豬板油已全部熬出油,一大媽用漏勺把油渣撈起,放在一旁晾涼。
接著拿來一個乾淨的大瓷缸——這還是易中海升七級鉗工時廠里獎的。
一大媽在缸底放了幾粒花椒和干辣椒,這樣能讓豬油更香、顏色更白,然後把鍋里的熱油全倒進瓷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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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她準備熬第二鍋。
李安國帶回來的豬板油有五斤,豬油又能放得久,索性一次熬完,省得院裡的孩子總惦記。
李安國和易中海也注意到屋外的動靜。
兩人一商量,這年頭在院裡吃獨食確實不太合適。
不光招搖,還容易惹人眼紅。
李安國不是大方,只是清楚再過幾年風氣就要變了。
如果院裡多數人都對他家有怨氣,等到時候說不定就會被人趁機整治,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於是李安國招呼院裡的孩子排好隊,每人可以領一小塊油渣。
一大媽為了把豬油熬透,板油切得很細碎,每塊都不大。
分給每個小孩一塊,其實也損失不了多少。
院裡的孩子一聽,頓時歡騰起來,連秦淮茹家的三個孩子也露出像過年一樣的笑容。
李安國用大碗裝好晾涼的油渣,端到院裡分發。
「謝 業叔叔。」
孩子們接過油渣後,軟乎乎地道謝,有的還會鞠個躬。
這讓李安國心裡很舒坦。
懂事的孩子到哪兒都討人喜歡。
不像那個棒梗……
想到待會兒也得給棒梗一塊,李安國就覺得憋悶。
但也不能做得太明顯,免得落人話柄。
這年頭,名聲比什麼都重要。
飯可以少吃,名聲不能壞。
不然別說以後,就是現在也能被人指指點點,抬不起頭。
髮油渣時,李安國餘光瞥見二大爺和三大爺也來了,在一邊緊緊盯著自家孩子。
李安國有點同情這幾個小傢伙了,於是笑著請二大爺和三大爺進屋,留他們吃晚飯。
反正待會兒傻柱要來做飯吃飯,多兩位大爺也不多。
二大爺和三大爺一聽,注意力這才從孩子身上移開,笑眯眯背著手進屋找易中海聊天去了。
「現在吃了吧,回去你爸不會說你的。」
李安國把一塊油渣遞給劉光天,低聲提醒。
其實光天和光福不用他提醒也知道,這油渣要是帶回家肯定沒他們的份。
所以道過謝後,兄弟倆不約而同地把油渣塞進嘴裡,像兩隻偷到魚的小貓。
閆解放、閆解曠和閆解娣也一樣,吃完後一口一個「安國哥哥」,叫得特別甜。
輪到棒梗時,李安國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來,特意挑了塊最小的——本來就是留給他的。
誰知棒梗不接李安國手裡的,反而伸著髒兮兮的小手就往碗裡抓,看那架勢是想抓一大把。
李安國可不慣著他,敏捷地躲開棒梗的手,把手裡那塊油渣放回碗中,隨即用手蓋住了碗口。
「每個小朋友只能拿一塊。
你這麼不懂規矩,還想搶,那就沒有了。」
李安國板著臉訓道。
後面排隊的孩子也看到棒梗貪心的樣子,紛紛嚷起來。
「你這個小偷,還好意思來領油渣!」
「就是,我們不跟小偷玩,你快走開!」
棒梗畢竟年紀還小,面對周圍同齡人接連不斷的「小偷」
稱呼,終於控制不住情緒哭了出來,但目光仍然緊緊鎖在李安國手中的碗上。
「我爸是一大爺的徒弟,你是一大爺的外甥,你就應該多分我一些豬油渣!」
棒梗一邊擦眼淚,一邊語氣強硬地喊道。
「少在這兒套近乎,走開走開。」
李安國伸手將棒梗從隊伍里推開,不再理會他,轉而繼續專心給後面排隊的小朋友分發豬油渣。
小當和槐花見哥哥被趕走,也立刻離開隊伍,哭著跑向棒梗。
「小偷,離遠點兒!」
一個壯實的小男孩向李安國道謝後,把豬油渣塞進口袋,臨走時還不忘用力推了棒梗一把,直接把他推倒在地。
李安國只當作沒看見,心裡還在想這是誰家的孩子,等會兒一定要多給他一塊豬油渣作為獎勵。
面對周圍孩子們厭惡的眼神,棒梗再也受不了,從地上爬起來,大哭著跑回了家。
沒過多久,賈張氏便罵咧咧地從屋裡沖了出來,「你這個沒良心的,憑什麼不給我們家棒梗豬油渣?」
「是不是覺得我們賈家孤兒寡母的好欺負?」
李安國瞥了賈張氏一眼,手裡繼續發著豬油渣,「你家孫子動手就搶,不守規矩的孩子當然沒得分。」
接著他對排隊的孩子說道:「大家都記住了嗎?不聽話的孩子就分不到豬油渣,要乖乖排隊才行。」
孩子們原本還在為排隊順序爭執,一聽這話立刻安靜下來,紛紛向李安國保證會守規矩。
賈張氏見李安國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氣得臉都歪了,「這規矩是誰定的?我孫子想多拿幾塊怎麼了?」
李安國輕哼一聲,「我定的規矩。
我家的豬油渣,我想怎麼分就怎麼分,想定什麼規矩就定什麼規矩。」
「孩子們,你們說對不對啊?」
「對!」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回答,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小兵。
有好處便是娘,此刻就算李安國說月亮是方的,孩子們大概也會齊聲說「對」。
賈張氏被李安國堵得說不出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腿乾嚎起來。
「大家都來看看啊,一大爺一家欺負我們孤兒寡母,連口吃的都不給孩子啊!」
「東旭啊,你在天上睜眼看看呀,看看人家是怎麼欺負你老婆孩子和老娘的,東旭你怎麼就這麼命苦啊……」
李安國這下聽懂了,賈張氏這是在召喚賈東旭,想讓賈東旭把他帶走呢!
這時傻柱和秦淮茹正好一起回來,兩人一進四合院前門就聞到豬油香,走到正院卻撞見這麼一幕。
賈張氏一見傻柱就像見了救星,「傻柱你快來評評理,李安國欺負我們家棒梗,給所有孩子都發了豬油渣,就是不給我們棒梗!」
「他還記恨棒梗偷雞蛋的事呢,可雞蛋我們賠了,錢也賠了啊!哪有這麼揪著不放的!」
李安國見賈張氏一會兒請賈東旭,一會兒叫傻柱,嘆了口氣,也提高嗓門喊道:「舅舅、舅媽,快出來呀,賈家老太太又在這兒鬧呢!」
原本正院裡孩子吵鬧聲就大,賈張氏的哭喊幾乎被淹沒,李安國這一嗓子,成功把易中海和一大媽喊了出來。
李安國瞟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賈張氏,嘴角一揚——小樣,就你會叫人?
傻柱本來還想上前替棒梗說幾句,可李安國這一喊,讓他頓時收住了腳步。
在他心裡,易中海和一大媽一直是值得尊敬和信賴的長輩,畢竟當年如果沒有他們幫扶,自己帶著妹妹根本難以長大。
秦淮茹這時也上前想扶婆婆起來,但賈張氏賴在地上不動,她只好站在一旁。
「安國,這是怎麼回事?發個豬油渣怎麼鬧成這樣?」
一大媽從屋裡出來,先看了眼坐在地上的賈張氏,卻裝作沒看見,直接問李安國。
「舅舅、舅媽,事情是這樣的。
我給棒梗一塊豬油渣,他不要,非要把我碗裡的都搶走,我就讓他到旁邊去。
結果賈老太太出來就往地上一坐,不肯起來了。」
李安國簡單幾句說明了經過。
傻柱聽了暗暗慶幸,剛才要是真替棒梗說話了,那不就成不明是非的人了?
李安國兄弟熬豬油還不忘分給院裡孩子們,這份心意就讓傻柱很佩服,真不愧是一大爺一大媽的外甥。
這時孩子們也七嘴八舌地幫李安國作證。
畢竟剛吃了人家的豬油渣,就算李安國說太陽從西邊出來,他們也會點頭。
更何況剛才發生的事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棒梗和他奶奶不講理。
李安國說話時也沒停下分發,最後一個孩子終於領到豬油渣,開心地跑回父母身邊。
「要我說,安國做得沒錯。
沒規矩不成方圓,咱們向來是講禮的地方。」
一大媽和易中海還沒說話,三大爺已經搶先開口支持李安國。
二大爺也裝出聽懂了三大爺引經據典的樣子,煞有介事地應和道,「他三大爺講得在理。」
一大媽強壓著嘴角,轉頭對癱坐在地上的賈張氏開口,「老嫂子,你可聽清了?不是安國故意不讓棒梗沾邊,是你們家孩子自己不守規矩。」
「老話常說,人心不足蛇吞象,弄巧成拙反吃虧,眼下便是這般情景。」
三大爺不住顯擺讀書人的派頭,一番話說得眾人云里霧裡。
賈張氏見無人站在自己這邊,滿心憋屈,可三位管事的爺都在眼前,她也不敢再撒潑,「那小當和槐花不也沒嘗到嗎?」
「哥哥不要,我們也不要。」
槐花年紀雖小,卻很有主見。
小當看了看矮自己一截的妹妹,猶豫片刻也低聲道,「我也一樣。」
「你們!」
賈張氏眼一橫,抬手就要打。
她們可以不吃,但只要東西到了手,棒梗吃一份,兩個丫頭合分一份,不就解決了嗎?
這正合李安國心意,他笑著環視院裡眾人,「各位可都聽明白了,不是我不分給她們,是她們自己不肯要。」
因著之前秦淮茹深夜敲門、半帶脅迫的舉動,李安國對槐花也淡了心思。
從前看劇時,他只覺小當是二號忘恩負義的主兒,槐花倒還算明理。
可當真置身這四合院的糾葛里,他對槐花那點好感也消散了。
秦淮茹是一層緣故,再者,秦淮茹能把秦京茹教得那般精明勢利,槐花長大了恐怕也不是簡單角色。
「另外,賈老太太,我得提醒您一句,如今是新社會了。
您要是再整天把過世的兒子掛在嘴邊,裝神弄鬼的,我可就去街道辦反映了,您這算搞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