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整。
陸離桌上的內線電話還沒響，私人手機先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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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電人是唐姐。
「唐姐，明晚臨市正式演出的流程有變化？」
「陸顧問，總算打通了。」
唐姐語氣熱絡，連寒暄都省了。
「主辦方和技術組剛開完會。傾城明晚的八米挑台動作屬於特技級高空項目，正式演出結束後，需要補做演員端動作反饋和設備封存復驗。」
「這是補充方案里的正常流程。」
陸離公事公辦道：「工程部李總帶隊就行。」
「問題就在這裡。」
唐姐迅速解釋。
「設備停機、斷電並完成掛牌鎖定後，傾城要在主舞台地面復走動作點位。您是原始隱患發現人，需要逐項記錄她在吊點、護具和轉身動作上的反饋。」
「工程組會留在十八米外的控台讀取數據，安保守住兩側通道，雙機位全程留檔。」
「主舞台標記區內只留您和傾城，避免其他人誤踩動作點。」
唐姐輕咳一聲。
「預計兩小時二十分鐘。清場圖已經發到您郵箱，請您確認。」
電話掛斷。
陸離打開郵件，將流程圖從頭看到尾。
停機、斷電、掛牌、通道封控、雙機位留痕、應急組待命。
安全流程沒有漏洞。
系統界面里，屬於顧傾城的最後一張卡片仍舊泛著紅光。
方圓十米內無第三人。
雙方清醒。
連續獨處兩小時。
眼前這份復驗流程，剛好全部滿足。
陸離盯著十八米隔離線看了許久。
【上次反鎖化妝間，這次直接清空主舞台。】
【唐姐這哪是經紀人，分明是在替自家藝人搶窗口。】
【但這確實是我目前唯一能用的機會。】
涉及校準規則的念頭剛剛浮現，便被系統無聲截斷。
三米外的蘇緋煙沒有抬頭。
她什麼都沒聽見。
陸離拿著平板走到辦公桌前。
「緋煙，唐姐剛發了正式演出後的復驗方案。」
他將屏幕轉過去。
「設備停機後，顧傾城要做演員端反饋。工程組和安保都在十八米隔離線外，整個流程大概兩小時二十分鐘。」
蘇緋煙掃了一眼流程圖。
「技術條款昨晚已經送到我這裡，安全部審核通過了。」
「設備停機、斷電，工程組留在控台，這些沒有問題。」
她抬眸看向陸離。
「至於顧傾城為什麼堅持親自做滿兩個小時的動作反饋，她那點私心，還需要我替你解釋？」
陸離喉結動了動。
「可能是敬業。」
「你自己信嗎？」
「不太信。」
蘇緋煙收回目光，繼續翻閱併購案。
「原定隨行安排不變。」
「我和老周明晚都去臨市。」
陸離默默回到工位。
【隨行就隨行。】
【只要她按照安全方案留在十八米外的控台，應該還有機會。】
這一段念頭同樣沒有傳出去。
傍晚六點，白小鹿打來語音通話。
陸離剛接通，揚聲器里便傳來一陣清脆的咀嚼聲。
「飯票！飯票！」
「小鹿，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再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傳來很用力的吞咽聲。
「咽完了！」
白小鹿奶聲奶氣道：「老周爺爺發的排班表上，周三下午有我一個小時。」
「我能不能把那個時段換成雞腿？」
陸離靠在椅背上。
「換幾隻？」
「六隻。」
白小鹿停了一下，似乎看見了什麼。
「王伯剛發照片，說食堂今天的炸雞腿裹了雙層脆皮。」
「那我要八隻！」
陸離笑出了聲。
「批准了。等我明晚從臨市回來，周三給你補十隻。」
「好耶！」
白小鹿在電話那邊歡呼。
「飯票最好了！」
一陣手忙腳亂的動靜後，通話即將掛斷。
背景里忽然傳來姬寒月極其認真、又明顯不太熟練的聲音。
「收腹，氣沉丹田。」
「手機高於雙目半寸，唇角上揚十五度……」
短暫沉默後，她低聲糾正自己。
「不對，多了兩度。」
通話斷開。
陸離握著手機，終於沒忍住笑了起來。
壓在眼底一整天的沉重，也跟著散了些。
晚上十點，雲頂別墅主臥。
暖黃色壁燈照著床頭。
蘇緋煙穿著黑色真絲吊帶睡裙，屈膝靠坐在床上，懷裡放著一隻軟枕。
她手中握著金屬簽字筆，床頭柜上攤開一本皮革手記。
「坐下。」
她用筆尖點了點床尾的軟凳。
陸離老老實實坐過去，雙手放在膝蓋上。
動作熟練得讓他自己都有點心酸。
蘇緋煙翻開新的一頁。
「你不能說的事，我今晚不問。」
陸離心頭微微一動。
蘇緋煙抬起眼，語氣沒有半點放鬆。
「但每天的例行匯報照舊。」
「今天心裡想過誰，分別想了幾次？」
陸離吸了口氣。
「上午想了姬寒月三次。」
蘇緋煙筆尖停住。
「為什麼是三次？」
「第一次是她學自拍，第二次是她拿出那本約會注意事項，第三次……」
陸離聲音低了些。
「她抱了我一下。」
筆尖在紙上重重划過。
「未經報備發生肢體接觸，扣兩分。」
「是她突然抱的，我沒動。」
「沒有及時躲開，再扣一分。」
陸離張了張嘴，明智地沒有繼續爭辯。
「中午想了微瀾兩次，她給我送了便當。」
蘇緋煙瞥了他一眼。
「她今天沒作妖？」
「沒有。」
「看在便當的份上，加一分。」
陸離在心裡鬆了口氣。
「傍晚想了白小鹿一次。她拿一個小時時段換了十隻雞腿。」
「這筆帳從你零花錢里扣。」
「……」
蘇緋煙轉了轉手中的簽字筆。
「下午呢？」
臥室里安靜下來。
她看著陸離，慢慢補上後半句。
「唐姐發來復驗流程圖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陸離頭皮一緊。
神級微表情控制瞬間開啟。
「那是純工作。」
「臨市挑台剛出過高能模塊和鋼纜問題，顧傾城完成正式演出後，演員端反饋必須歸檔。」
「蘇氏是首席贊助商，又負責安保統籌，出了問題要承擔責任。」
【天地良心，這部分真是公事。】
【我連她明天穿什麼演出服都沒問，腦子裡只有那條十八米隔離線。】
這兩句心聲順利傳了出去。
蘇緋煙眼裡的冷意淡了些。
緊接著，陸離腦海中浮出另一段念頭。
【但那兩個小時我必須待滿。】
【少一分鐘，倒計時就會再少一天。】
【偏偏這件事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涉及系統規則的部分再次被無聲截斷。
蘇緋煙沒有聽見。
她聽到的，只有陸離接下來那句沒什麼營養的哀嚎。
【這破日子真沒法過了。】
蘇緋煙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淺，卻讓陸離後背發涼。
下一秒，她伸手攥住陸離的領帶，將人直接拉上了床。
陸離重心一偏，倒在鵝絨被上。
蘇緋煙順勢壓住他的肩膀，散開的長髮落在他頸側，冰涼的指尖捏住了他的下巴。
「解釋得挺合理。」
她俯視著陸離，語氣聽不出喜怒。
「所以明晚正式演出結束後，我會以首席投資人和蘇氏總裁的雙重身份，親自監督復驗。」
陸離眨了眨眼。
「你不是在十八米外的控台監督？」
「原本是。」
蘇緋煙慢條斯理道：「剛才我改變主意了。」
「我已經讓李總在復驗名單里增加一名贊助方安全監督。」
「我會站在主舞台側區。」
陸離腦子裡嗡了一聲。
主舞台側區距離中央動作標記點，最多八米。
【完了。】
【她只要進側區，十米內就會出現第三個人，校準直接失效。】
這一句被系統完整屏蔽。
下一句卻漏了出去。
【顧傾城你這明牌打得太響，直接把大龍招進主舞台了！】
蘇緋煙眼底多了幾分玩味。
她鬆開陸離的領帶，側身躺下，將頭枕進他的臂彎。
修長的腿自然搭上他的腰，指尖在他胸口緩緩畫了一個圈。
「怎麼？」
「我去監督安全，你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陸離僵硬地看著天花板。
「沒有，我只是覺得蘇總日理萬機，這種小事沒必要親自——」
蘇緋煙指尖一頓。
「叫我什麼？」
「緋煙。」
「晚了，明天再加一份兩千字稱呼規範。」
「……」
蘇緋煙抬起眼，盯著陸離臉上最後一點僥倖看了足足三秒。
隨後，她唇角輕輕勾起。
「想單獨跟她待兩小時？可以啊。」
「——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