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緋煙坐在辦公桌後，視線落在那封信上。
她沒有馬上說話。
但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已經先降了下來。
陸離站在三米外，乾笑著開口：「緋煙，我發誓，這東西跟我沒關係。」
蘇緋煙沒有理他。
她伸出手，指尖挑開火漆封緘，抽出裡面的宣紙。
淡淡的桂花香氣從紙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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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緋煙低頭看了一眼，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紫霄峰，姬寒月。」
陸離的肩膀下意識繃緊。
「敬邀陸離君。」
每念出一個字，辦公室里的氣氛就沉一分。
「今夜子時，城南棲霞山望月亭。」
「論道賞月，探討情之一字。」
蘇緋煙念完，將宣紙放在桌面上。
就在這一瞬間，陸離視野里的系統面板輕輕一閃。
【檢測到校準對象：姬寒月。】
【有效條件：雙方在十米範圍內單獨相處，累計時間不得低於兩小時。】
【當前狀態：待執行。】
陸離的眼皮狠狠一跳。
姬寒月的邀請，居然正好撞上了系統安排。
這很可能是第一場有效校準。
可下一秒，蘇緋煙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今晚我陪你去。」
陸離身體一僵。
系統面板立刻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警告：第三人進入有效範圍後，本次獨處校準將判定無效。】
陸離險些當場閉上眼睛。
【不是吧？】
【我好不容易等來第一個任務對象，緋煙直接親自監場？】
蘇緋煙聽見了他的心聲，唇角浮出一絲極淡的笑。
陸離還想掙扎：「緋煙，論道這種事，在古武界可能就是喝茶聊天，或者切磋內功心法。太上忘情宮的人三十年沒下過山，腦迴路和現代人不太一樣。你去了，可能反而讓她不自在。」
「是嗎？」
蘇緋煙站起身。
她繞過辦公桌，踩著高跟鞋走到陸離面前。
那張灑金宣紙被她拿起來，輕輕拍在陸離胸口。
「那我更應該去。」
她抬手替陸離整理了一下領帶。
動作溫柔，語氣卻讓人不敢放鬆。
「我不打擾你們論道。」
「我只負責陪同，確認你們安全，再送姬宗主回家。」
陸離的後背開始冒冷汗。
【這不是陪同。】
【這是把第一場校準直接送進無效區。】
【而且她還要親自送姬寒月回A棟。】
蘇緋煙指尖一頓。
「你最好別在心裡安排我留在山下等。」
陸離立刻閉嘴。
他差點忘了，自己旁邊坐著的是能聽見他心聲的正牌老婆。
就在這時，被扣在桌面的手機再次震動。
蘇緋煙伸手將手機翻過來。
屏幕上亮起白小鹿發來的第二條語音。
她沒有詢問，直接點開了語音轉文字。
白小鹿的聲音很快傳出來。
「飯票！師尊剛才一直在翻一本書！」
「書名叫《約會的一百個注意事項》！」
「她在『肢體接觸，可選』那一頁看了一個時辰！」
「飯票，她是不是準備跟你打架？」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陸離看著手機上的文字，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她連約會攻略都開始看了。】
【今晚這場論道，恐怕不是喝茶那麼簡單。】
蘇緋煙盯著屏幕，輕輕點了點頭。
「很好。」
她把手機遞迴陸離手裡。
「看來今晚的內容，確實會很豐富。」
入夜，江海市的霓虹燈從車窗外掠過。
老周駕駛著黑色防彈SUV，車速平穩得讓人心裡發緊。
後排的氣氛安靜得過分。
蘇緋煙坐在左側靠窗的位置。
她換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神情冷得像是在參加一場董事會。
陸離被安排坐在後排中間。
他的右側，特意空出了一個位置。
陸離看著那個空位，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緋煙……」
他實在受不了車裡的沉默，試著開口。
蘇緋煙沒有回頭，只淡淡掃了一眼右側座位。
「給她留的。」
「論完道，我親自送她回家。」
陸離的心臟一緊。
【她還真準備把姬寒月送回去。】
【到時候車門一關，兩個女人坐在後排，我坐中間負責吸收殺氣？】
【這哪是去論道，是去考驗江海市防彈車的抗壓能力。】
蘇緋煙聽見後，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坐中間，是為了方便我看著你。」
陸離立刻挺直腰杆。
「我明白。」
【我什麼都不敢做。】
【我現在連呼吸都怕被判定成偏心。】
蘇緋煙收回視線。
她確實是去看著姬寒月的。
不是為了城西項目，也不是為了所謂的論道。
姬寒月可以救陸離，可以為陸離受傷，也可以因為陸離動搖三十年的道心。
但她今晚要親自確認一件事。
陸離心裡最重要的位置，究竟有沒有變化。
防彈SUV駛出市區。
路燈漸漸變少，道路兩側只剩下連片的樹影。
棲霞山在江海市南郊，夜裡遊客早已散盡。
陸離打開危險感知，確認山腳到半山腰的範圍內沒有埋伏，心裡卻沒有因此放鬆。
越是沒有動靜，他越覺得今晚的安排不簡單。
晚上十一點半。
防彈SUV穩穩停在棲霞山腳下。
夜風穿過樹林，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
半山腰的望月亭方向，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籠。
那點光落在山道盡頭，安靜得有些突兀。
陸離推開車門，剛把腳踩到落葉上，手機便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姬寒月的微信。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陸離點開大圖。
照片裡，還是一張鋪在木桌上的宣紙。
紙面上的小楷清秀端正，卻比上午的禮帖多了幾分壓不住的鋒利。
白小鹿在圖片下方補了一句：
「師尊說，上午那封是禮帖。」
「這張才是她真正想說的話。」
陸離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老周剛從駕駛座下來，準備打開後備箱拿手電筒。
他無意間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動作頓時停住。
下一秒，老周默默轉過身，抬頭看向山頂，仿佛忽然對今晚的天氣產生了濃厚興趣。
蘇緋煙站在陸離身邊。
夜風吹起她黑色風衣的下擺。
她沒有去看手機，只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停在半空。
「念。」
只有一個字。
陸離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喉結艱難地動了一下。
他知道，這句話念出來，今晚的棲霞山恐怕就再也安靜不下來了。
可蘇緋煙的目光已經鎖死了他。
陸離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乾澀。
「情之一字。」
他停頓了一秒，硬著頭皮念出了後半句。
「寒月願以餘生，向君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