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相碰的脆響落下，陸離才從腦海中那道尖銳的系統警報里回過神來。
視野右上角，血紅色的沙漏無聲流轉。
旁邊的倒計時，已經從三十天變成了二十九天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
陸離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杯中的酒液晃了幾下，差點灑出來。
他臉上的笑，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
主桌上的五人當然看不見那塊催命的系統面板。
角落裡，白小鹿正埋頭啃著薯片，完全沒察覺陸離的異常。
在她們眼裡，陸離此刻的僵硬，只是被姬寒月那句破天荒的表態，以及蘇緋煙緊隨其後的「先叫三年」夾在中間，徹底宕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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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瀾單手撐著下巴，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顧傾城放下筷子，眼底浮出一抹擔憂。
楊凝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像是在評估這場修羅場會不會影響城西項目的後續推進。
姬寒月垂著眼眸，神情依舊清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在認真反省剛才那句話是不是說得太重，是否違背了凡間的人情世故。
蘇緋煙端著酒杯，鳳眸微眯，安靜地看著陸離。
高壓之下，陸離腦海里的屏蔽機制又鬆了一瞬。
兩道心聲碎片毫無防備地傳了出去。
【完了，這回是真的完了。】
【現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餐桌上的氣壓，瞬間又低了幾分。
同一句「跑路」，五個人聽出了五種意思。
沈微瀾以為他是想逃避表姐今晚的懲罰。
顧傾城以為他受不了蘇氏的高壓控制。
楊凝冰判斷他想辭職，徹底脫離這個危險的旋渦。
姬寒月則在思考，他是不是打算避開太上忘情宮的因果。
只有蘇緋煙眼底的溫度，徹底降了下去。
她沒有發火，也沒有摔杯子。
蘇緋煙只是優雅地放下酒杯，起身環視一圈。
「時間不早了，各位。」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顧小姐，今晚先住希爾頓頂層套房。太晚回程不安全，老周會安排車隊。」
顧傾城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
蘇緋煙轉向楊凝冰。
「楊市長，城西項目驗收在即，明早九點市府還有專項碰頭會。休息不足，會影響決策。」
楊凝冰抿了抿唇，將餐巾疊好，起身整理風衣。
「微瀾，江大宿舍十一點鎖門。現在出發，剛好趕得上。」
沈微瀾撇了撇嘴，只能拎起自己的手提包。
最後，蘇緋煙看向姬寒月。
「姬宗主，雪團還在A棟，白小鹿也該吃夜宵了。」
一句一個理由。
全都合理。
誰也挑不出錯處。
這就是江海市鐵娘子的主場。
眾人陸續起身。
顧傾城拿過椅背上的外套，戴上墨鏡。
經過陸離身邊時，她腳步沒有停，只輕聲說道：「江海這邊還有個通告，我會多留幾天。」
楊凝冰拿起藏青色風衣，路過陸離時推了推眼鏡。
「陳老的推薦函，還剩五天。」
沈微瀾最不安分。
她趁著蘇緋煙轉身吩咐王伯，貼著陸離擦身而過。
小手在桌下捏住他的手心，還報復性地撓了一下。
陸離身體一僵。
【這算什麼？臨走前還要給我留個案發現場？】
沈微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姬寒月是最後一個離席的。
她走到玄關處，腳步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那道清冷的聲音卻清晰傳遍了整個客廳。
「今夜之言，本座不收回。」
大門關上後，雲頂別墅終於安靜下來。
深夜十一點半，二樓書房。
陸離癱在辦公椅上，盯著視野右上角不斷減少的血紅倒計時。
他調出系統面板，重新查看剛才的提示。
面板上的信息比之前更完整。
【當前鎖定的六名天命角色：蘇緋煙、沈微瀾、顧傾城、楊凝冰、姬寒月、白小鹿。】
【當前心聲接收者：5/6。】
【原著核心隱藏劇情「天命抉擇」已被動觸發。】
【目標：倒計時結束前，宿主須從六名天命角色中確認唯一的最終選擇對象。】
【倒計時：29天23小時59分。】
陸離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試探著問：「能都選嗎？」
冰冷的機械音立刻回應。
【最終選擇具有唯一性、排他性、不可撤銷性。】
陸離咬了咬牙。
「那能棄權嗎？」
【棄權視為放棄選擇權。倒計時清零後，鹹魚生存系統永久關閉。】
陸離仍不甘心。
「那我選我自己行不行？我單方面宣布和自己鎖死。」
【未檢測到宿主存在分裂人格。】
【卡BUG行為無效。】
【申請駁回。】
三次拒絕，乾脆利落地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書房裡只剩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陸離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最初的慌亂退去後，一種更深的恐懼慢慢爬上了他的脊背。
如果系統關閉，他會變成什麼樣？
他真正害怕的，並不是少幾個方便自己的技能。
臨市大劇院那枚高能聚能藥模塊，如果沒有危險感知和應急指揮，他連炸彈藏在哪兒都找不到。
文瀾路A棟那個結冰的夜晚，如果沒有荒古聖體和經脈感知，姬寒月現在已經是一具沒有生命體徵的冰雕。
這些獎勵，早就不只是他的保命符。
它們是他護住身邊人的底牌。
葉凡已經落網，可太上忘情宮的長老會還在，星曜資本留下的暗流也沒有徹底消失。
下一次再有人埋炸彈，他拿什麼拆？
下一次姬寒月寒毒爆發，他拿什麼救？
陸離狠狠搓了把臉。
【苟了六百章，躲過龍王，避開暗殺，最後要死在一道多選題上。】
這句吐槽沒有說出口，只在他腦海里轉了一圈，卻比罵出來更讓他憋屈。
罵歸罵，日子還得繼續。
陸離坐直身子，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
第一行，他敲下了幾個字。
「多選題自救計劃。」
他在下面列出三條。
一，摸清系統規則。
二，找到延遲選擇的辦法。
三，在三十天內，儘量別讓任何一個人先把他逼到牆角。
寫到第三條時，陸離停頓片刻，又默默補了一句。
「尤其是蘇緋煙。」
凌晨一點。
陸離推開主臥房門。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一盞暖黃色的閱讀燈還亮著。
蘇緋煙沒有睡。
她靠在床頭，穿著深紫色真絲睡裙，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正快速滑動屏幕。
很明顯，她一直在等他。
陸離咽了口唾沫，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他掀開被子，鑽進去的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拆一顆隨時會爆炸的觸髮式炸彈。
蘇緋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沒有看他，只是把平板扣在床頭柜上。
啪。
閱讀燈被按滅。
黑暗籠罩了整間臥室。
空氣安靜了十秒。
陸離刻意放輕呼吸，身體卻繃得像一根弦。
「從晚宴到現在，你慌了一整晚。」
蘇緋煙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語氣很平，聽不出多少情緒，卻依舊帶著讓人不敢敷衍的壓迫感。
陸離後背一僵，正想解釋。
蘇緋煙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不管你慌什麼——」
她停了一下。
每一個字，都像經過仔細衡量。
「從明天起，每晚十點，睡前匯報。」
「今天心裡想過誰，想了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