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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仙子沾了煙火,正宮深夜清算

  從城西溫泉度假中心到雲頂別墅,車程不到四十分鐘。

  陸離坐在後排,身旁的蘇緋煙從上車起就沒說過一個字。

  窗外的路燈以固定頻率掃過她的側臉,光影明滅之間,她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

  老周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默默將車速降了五碼。

  後排的空氣冷得像凝固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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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離分明記得自己在晚宴上很克制。

  他全程沒有多看任何人一眼,沒有說任何出格的話,甚至連敬酒都按照蘇緋煙事先定好的方案來。

  但他也知道,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口。

  一個眼神的停留,一次不經意的注視,在蘇緋煙那雙眼睛面前,比任何語言都藏不住。

  黑色防彈SUV平穩駛入雲頂別墅的車庫。

  車剛停穩,蘇緋煙便推門下車。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等陸離替她開門,徑直踩著高跟鞋走向別墅大門。

  陸離快步跟上,順手從王伯手裡接過外套,沖他做了個「不用跟」的手勢。

  指紋鎖響了一聲。

  蘇緋煙推開門,沒換拖鞋,直接把腳上的黑色細高跟踢到了玄關櫃旁。

  赤著腳,她踩在柔軟的羊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客廳。

  酒紅色的高定裙擺在腳踝邊晃動,摩擦出細微的聲響。

  陸離關好門,手習慣性地伸向燈控面板。

  「別開。」

  蘇緋煙的聲音從客廳深處傳過來。

  沒有怒吼,沒有命令式的生硬。

  只是冷。

  陸離收回手。

  客廳沒有燈,只有落地窗外江海的夜景霓虹透進來,在地面上拉出幾道斑駁的暗影。

  蘇緋煙靠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大半個人融在黑暗裡。

  陸離走過去,隔著半米坐下。

  兩人都沒出聲。

  牆上機械掛鐘的滴答聲清晰可聞。

  大約過了十秒。

  陸離太了解蘇緋煙了。

  在他們兩個人的關係里,沉默永遠比發火可怕。

  發火意味著她還有傾訴的欲望。

  沉默意味著她在一條一條地清算。

  「你知道你今天晚上,最讓我不舒服的是什麼嗎?」

  蘇緋煙的聲音意外地平靜。

  陸離飛快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晚宴上的所有畫面。

  看顧傾城鎖骨的那一下?

  不小心對上楊凝冰視線的那一瞬?

  還是微瀾在桌底碰他鞋尖沒躲開那一次?

  他老老實實地回答:「……都挺過分的?」

  「不是。」

  蘇緋煙轉過頭看他。

  窗外的霓虹光暈恰好落在她的側臉上,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沒有往日的冰冷強勢,反而帶著一種極其銳利的穿透力。

  「是你看姬寒月的眼神。」

  陸離呼吸一滯。

  蘇緋煙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你看顧傾城的時候,帶著心軟。因為你知道她病得重,活得苦,你總想替她多擋一點。」

  「你看楊凝冰的時候,帶著敬重。她再強勢你也不怕她,但你打心眼裡覺得她不容易。」

  「你看微瀾的時候,滿臉寫著『這丫頭又想幹嘛』。」

  她的語速不快,像是在拆一件極其精密的東西。

  「可你今晚看姬寒月——」

  蘇緋煙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你的眼睛裡,沒有距離了。」

  陸離的心跳漏了一拍。

  蘇緋煙說得沒有錯。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看出來的——蘇緋煙的觀察力一直遠超常人——但他確實在今晚看姬寒月的時候,心裡想過一個念頭。

  一個不該有的念頭。

  他想的是,原來姬寒月也可以是「人間」的那種好看。

  不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不是需要按時餵藥的高危目標。

  不是太上忘情宮不可觸碰的冰雪宗主。

  就是一個坐在席間,能夠點一杯桂花茶,對服務生說一句「有勞」的——女人。

  蘇緋煙介意的,根本不是他覺得誰好看。

  以她的驕傲,陸離當面夸顧傾城身材好,她也頂多讓他寫份檢討,再在別的地方找回場子。

  她真正介意的,是他看姬寒月時那層距離感消失了。

  「仙女」是安全的。

  高高在上的、供在神壇的、用來遠觀的——那種好看不構成威脅。

  因為「仙女」意味著他知道那是碰不到的東西。

  但「人間」不一樣。

  沾了煙火氣,有了溫度,就意味著想靠近,意味著可以被觸碰。

  「你以前看她,像在看一個需要管的病人。」

  蘇緋煙的聲音壓得很低。

  「今晚不是了。」

  她盯著他的眼睛。

  「你把她當成了一個女人。你以為你藏得住,坐在我旁邊,一個一個地看過去,一個都沒落下。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她的情緒終於撕開了一道口子。

  「你知道我就在你身邊,看著你的眼睛停在每一個人身上的感覺嗎?」

  陸離沒有辯解。

  這種時候說任何一句「我就是隨便看看」,都是對蘇緋煙這份在意的輕視。

  他抬起雙手,環住蘇緋煙的腰,用力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蘇緋煙沒有掙扎,順勢卸了力氣,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對不起。」

  陸離輕聲說。

  蘇緋煙沒有抬頭,聲音悶在布料里。

  「再說一次。」

  陸離收緊手臂,下巴抵在她的髮絲上。

  「我沒有比你更在意任何人。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蘇緋煙從他的肩頭抬起臉。

  借著窗外的微光,陸離看到她的睫毛濕了一點。

  不是哭。

  以蘇緋煙的性格,不可能輕易掉眼淚。

  那是情緒擠壓到了極限之後,忍不住泛上來的酸澀。

  她盯著陸離的眼睛,足足看了三秒。

  然後猛地低下頭,在他額角重重咬了一口。

  牙齒磕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紅印。

  不輕,帶著明確的懲罰意味。

  「那你今晚,哪也不許去。」

  她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往日的霸道。

  陸離不需要再說什麼。

  蘇緋煙要的從來不是口頭承諾,她要的是他實實在在地留在她身邊。

  陸離攬著她的腰,仰起頭,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唇。

  酒紅色的裙擺在真皮沙發上揉出凌亂的褶皺。

  客廳里沒有燈。

  ……

  兩個小時後。

  客廳里依舊沒有開燈。

  兩人靠在寬大的沙發上。

  蘇緋煙的頭枕在陸離的大腿上,身上蓋著他的外套。

  陸離單手握著她的腳踝,另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揉捏著她的小腿肚。

  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站著應酬,核對驗收流程,她的足弓和小腿肌肉早就僵硬發酸。

  宗師級按摩術的力道恰到好處。

  陸離的指尖精準找到穴位,掌心的溫度順著極光黑絲的紋理滲透進去,一點點化解肌肉里的酸痛。

  蘇緋煙閉著眼,呼吸平穩而綿長,顯然已經徹底放鬆下來。

  陸離以為她快睡著了,手上的動作不由得又輕了幾分。

  就在這時,蘇緋煙忽然開了口。

  聲音帶著事後的倦意,但字字清晰。

  「陸離。」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她們都站在你面前,要你選。」

  陸離的手指猛地一頓,停在了她的腳踝上。

  蘇緋煙睜開眼,視線向上,安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吃醋,也沒有逼問。

  只有一種看透了未來必然走向的清醒。

  「到那時候,你今晚腦子裡想過的那些東西,就不能只是你自己的念頭了。」

  她抬起手,指腹輕輕擦過那個被她咬出來的牙印。

  「你總有一天,要親口告訴她們,你選的是誰。」

  「不是想一想就算了。是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