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點了點頭。
「可以先做非接觸熱成像。若發現異常，再單獨討論是否需要超聲，不會直接增加接觸項目。」
她又看向姬寒月。
「熱成像不需要任何人碰您，但需要露出左側肩背。檢查區會拉起不透明隔斷，您可以自己更換後開式檢查服。」
「操作人員只有我。蘇女士可以在內區監督，其他人在外面等候。」
姬寒月沉默片刻。
「可。」
十分鐘後，檢查室的燈光調暗。
姬寒月已經換好檢查服，銀髮被她攏到右側。
左肩背露在熱成像儀的掃描範圍內，其餘位置都被衣料嚴密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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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器發出輕微的運行聲。
探頭沒有接觸皮膚，只在固定距離外緩慢掃過。
第一遍掃描結束，蘇緋煙先走出隔斷。
姬寒月換回原本的衣服，重新坐到會診桌前，醫生才將結果投到外側顯示屏上。
大片紅黃暖色中，左肩胛下方多出一塊邊緣不規則的深藍區域。
位置與陸離感知到的寒結完全一致。
姬寒月盯著那片深藍，左肩下意識收緊。
她沒有出聲，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過去在山門裡，左背刺痛發作時，所有人都告訴她，那只是極寒功法必經的磨鍊。
忍過去，便是心境提升。
忍不過去，便是道心不堅。
她從未想過，那些疼痛也可以被記錄，被看見。
醫生放大圖像，標出溫差數據。
「左肩胛下方的皮表溫度，比周圍平均低四點一度。」
她沒有直接下結論。
「這只能證明這裡長期存在異常低溫。原因可能涉及局部血流、肌肉緊張或神經反應，單靠熱成像無法確定。」
「若要繼續區分，就需要動態數據和進一步檢查。」
姬寒月看了屏幕很久。
「這便是寒結所在？」
「從醫學角度，我只能稱它為異常低溫區。」
醫生回答得很謹慎。
「至於它是否對應您所說的寒結，需要結合後續數據，再由陸先生比對經脈狀態。」
【專業。】
【該醫生管的歸醫生，外掛管的歸外掛，誰也別跨界搶活。】
【至少現在能證明，她以前疼，不是因為她不夠能忍。】
姬寒月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她聽見了。
這一次，診室里的溫度沒有繼續下降。
醫生切回B方案的操作頁面。
「如果選擇B方案，需要在左肩胛、側腰、前臂和腿部貼表面傳感器。」
姬寒月的眼神再次冷了下來。
「由誰操作？」
「固定一名女醫生和一名女護士。」
醫生把人體模型圖放大。
「能夠自行黏貼的位置，可以由您自己完成。左肩胛等無法準確定位的部位，由固定人員操作，每次接觸前都會說明位置、方式和時間。」
「第一階段不會進行任何低溫刺激，也不會使用針具。」
姬寒月袖中的三根鎖脈線輕輕震了一下。
「本座不接受陌生人隨意觸碰。」
醫生還沒開口，蘇緋煙已經敲了敲桌面。
「把隱私和中止方案逐條說清楚。」
「好。」
醫生調出補充預案。
「第一，操作人員固定，不臨時更換。檢查前會先在人體模型上完整演示。」
「第二，設置全封閉操作區。每次只暴露一個監測點，完成後立即遮蓋。」
「第三，攝像頭只記錄儀器屏幕和操作人員身份，不拍攝身體。」
「第四，每次接觸前都會獲得您的明確同意。您說停止，操作立刻中止。」
「第五，蘇女士可以在隔斷內監督。其餘陪同人員只能留在不透明隔斷外，聽得到聲音，但看不到檢查過程。」
姬寒月看完條款，神色稍緩。
「若有人未經允許觸碰，本座便斷她的手。」
醫生沒有點頭。
「您有權叫停，也有權拒絕，但不能傷害醫護人員。」
她直視姬寒月。
「如果無法接受這一條，B方案取消，我們繼續執行A方案。」
診室里安靜了數秒。
白小鹿悄悄把剛伸進堅果袋裡的手抽了出來。
她還是第一次見有人當面告訴師尊，不能斷手。
姬寒月看向醫生，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蘇緋煙。
最終，她收起了袖中的鎖脈線。
「無人越界，本座自不會無故傷人。」
蘇緋煙淡淡開口。
「把這句話也寫進知情同意書。」
醫生當場補充條款，將平板重新推過去。
姬寒月沒有馬上簽字。
她逐條看完，又確認第一階段沒有低溫刺激，陸離也不會進行氣血輸出，這才抬起眼。
陸離剛想說什麼。
「閉嘴。」
姬寒月冷冷看了他一眼。
「本座自己會選。」
陸離立刻把話咽了回去。
【好好好，自己選。】
【會說「不」，也會說「本座想吃這個」。這幾天的飯，總算沒白做。】
蘇緋煙唇角輕輕動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
姬寒月拿起簽字筆，在末頁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鋒古峭，卻是清清楚楚的「姬寒月」三個字。
簽名旁邊，她又留下了一道硃砂真氣紋路，作為身份確認。
「本座選B。」
她放下筆。
【叮！】
【階段任務「人間煙火」狀態更新。】
【目標已在充分知情、未受強迫的情況下，主動選擇長期康複方案。】
【可持續方案建立中。】
醫生收好文件，按下呼叫鈴。
「準備工作需要十分鐘。」
「操作區只有我和固定女護士可以進入。隔斷外設有觀察區，陪同人員可以留下，但需要由姬女士本人確認。」
白小鹿立刻舉起手。
「我！我要陪師尊！」
「你出去。」
姬寒月拒絕得沒有半點猶豫。
白小鹿抱緊堅果袋。
「我保證不碰機器。」
「爾會偷看。」
「我也可以不偷看。」
「出去。」
白小鹿垂下腦袋，一步三回頭地走向門外。
經過陸離身邊時，她小聲問了一句。
「那我能去二號窗口拿雞腿嗎？」
「檢查結束再吃。」
「哦。」
診室里安靜下來。
姬寒月先看向女醫生。
「只准你與方才那名護士進入內區。」
醫生點頭，在平板上完成記錄。
隨後，姬寒月看向蘇緋煙。
「蘇緋煙可留。」
蘇緋煙沒有替任何人回答，只平靜地等著她繼續選擇。
最後，姬寒月的目光越過蘇緋煙的肩膀，落在陸離身上。
這一次，她看了很久。
淡紫色眼眸里已經沒有最初的殺意，也少了幾分拒人千里的冷漠。
她仍不習慣把軟弱露給別人。
卻已經開始相信，有些人留下，並不是為了看她狼狽。
診室里安靜了幾秒。
姬寒月收回視線，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
「陸離……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