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庭酒店一樓大堂。
陸離剛走出電梯，視線便落在蘇緋煙的掌心。
那把帶著躍馬標誌的法拉利車鑰匙，被她攥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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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邊緣陷進白皙的皮肉，勒出一道深紅色的印子。
【完了。】
【這哪是在捏車鑰匙，分明是在隔空捏我的脖子。】
【送飯時指尖碰那一下，還有姬寒月那句「明日也來」，全被她看見了。現在多解釋一個字，都屬於主動往火堆里倒汽油。】
陸離果斷閉嘴，快步走過去，在蘇緋煙身邊停下。
半步距離，不遠不近。
蘇緋煙沒有看他，只鬆開手，將車鑰匙拋給一旁的老周。
老周抬手接住。
「開防彈SUV。」
蘇緋煙語氣平靜，聽不出半點怒意。
「我現在的情緒，不適合摸方向盤。」
陸離眼皮一跳。
沒有無腦飆車，也沒有當場發作。
就連吃醋上頭，她都還記得把危險駕駛掐死在停車場。
這份理智沒讓陸離放鬆，反而讓他更心虛了。
「是，大小姐。」
老周轉身走向門外。
黑色防彈SUV很快停到大堂門口。
蘇緋煙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陸離立刻跟上。
車輛平穩駛上主路，前排與后座之間的隔音擋板緩緩升起。
後排徹底安靜下來。
蘇緋煙靠進椅背，朝陸離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座位底下有藥箱。」
她看著窗外，聲音淡淡的。
「打開，給我揉開。」
陸離不敢耽擱，彎腰抽出醫療箱，從裡面找出一管活血化瘀的藥膏。
他托住蘇緋煙的手，在紅痕上擠了一點藥。
剛獲得的【宗師級經脈感知】隨著接觸自然鋪開。
皮下輕微淤血，沒有傷到筋骨，也沒有其他問題。
【新技能第一次上班，居然是給老闆檢查吃醋捏出來的淤青。】
【這技能要是有使用記錄，第一條履歷多少有點不夠正經。】
蘇緋煙眼尾輕輕一抬。
陸離立刻收起雜念，指腹貼著她掌心，緩慢打圈，將藥膏一點點揉開。
「剛才在電梯裡，笑什麼？」
蘇緋煙依舊看著窗外。
陸離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七天觀察期結束，她的寒氣也沒再反撲。瀾庭這條醫療風險線暫時穩定，我替大家鬆了口氣。」
「陸離。」
蘇緋煙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治療穩定，不會讓你笑成那樣。」
陸離的手指停了半拍。
蘇緋煙冷笑了一聲。
「你高興的不是報告數據。」
「是那位連智能馬桶都當成妖物的宗主，終於肯卸下防備，開始信任你了。」
【不愧是緋煙。】
【我那點心思在她面前，透明得跟員工食堂後廚的玻璃操作間一樣。】
【再編下去，這管藥膏今天就該塗我臉上了。】
陸離沉默兩秒，沒有再躲她的視線。
「是。」
他坦然承認。
「我確實高興。」
蘇緋煙的眼神冷了下來。
陸離繼續揉著她掌心的紅痕，聲音卻認真了許多。
「不是因為她讓我明天繼續送飯。」
「是因為她終於不再把疼和餓，都當成理所當然的修行代價了。」
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暖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她以前疼了不說，餓了也硬撐。別人告訴她應該忍，她就真忍了這麼多年。」
「現在她肯吃飯，肯說疼，也肯主動留人，至少說明她開始知道，自己沒必要一直受罪。」
陸離抬起頭。
「我會管她，是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凍死在酒店裡。」
他握著蘇緋煙的手，語氣沒有半點玩笑。
「但緋煙，你永遠排第一。」
「這個不需要拿任何人來比較。」
蘇緋煙沒有說話。
車廂里只剩下輕微的引擎聲。
陸離能感覺到，她原本繃緊的手指正在一點點放鬆。
掌心那道紅痕，也在藥力推開後淡了許多。
過了片刻，蘇緋煙才開口。
「記住你說的話。」
她沒有把手抽回去，而是直接定下規矩。
「既然你要繼續管，那就按我的邊界來。」
「你說。」
陸離立刻坐直。
「第一，不許再擅自延長治療時間。」
蘇緋煙盯著他。
「上次多撐二十秒的帳，我還沒跟你算完。」
「明白。」
「第二，不准拿自己的體能去換她的經脈穩定。荒古聖體不是無底洞。」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
「你再把自己耗到臉色發白，我就暫停你參與治療。藥膳照送，後續全部交給醫生和第三方團隊。」
陸離連忙點頭。
「絕對沒有下次。」
「第三。」
蘇緋煙垂眸，看了一眼被陸離托著的手。
「不許讓任何人，把你當成唯一的解藥。」
陸離怔了怔。
這句話不是單純衝著姬寒月去的。
顧傾城的九陰寒脈、楊凝冰的舊症，包括蘇緋煙自己，都曾有過只有陸離能解決問題的時候。
她真正怕的，是陸離又像從前一樣，覺得自己反正是個隨時會領盒飯的炮灰，於是習慣性把命排在最後。
「好。」
陸離沒有耍貧，認真答應下來。
「以後每套治療方案都準備替代預案，不讓我變成單點故障。」
蘇緋煙這才嗯了一聲。
【我這總裁特助，硬生生干成了高危女主售後部門。】
【包吃包治，還得兼顧心理疏導和災後維護。】
蘇緋煙剛剛緩和的臉色，又冷了半度。
「看來你對售後部門的定位很清楚。」
她抽回手，淡淡下令。
「今晚寫一千字邊界說明，手寫。」
「詳細闡述售後人員如何避免與客戶發生越界接觸。」
陸離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
【……我這張嘴。】
半小時後，防彈SUV駛入雲頂別墅。
陸離洗漱完，換上居家服走進客廳。
蘇緋煙已經坐在沙發上。
她穿著黑色真絲睡袍，衣擺下露出一雙裹著極光絲的纖長雙腿。
看到陸離過來，她沒有起身，只抬起雙腿，自然地搭在他腿上。
「繼續按。」
陸離在她身邊坐下，熟練地托起那隻手，繼續推開掌心殘留的藥力。
只是腿上壓著溫軟的觸感，他的注意力很難完全落在那道紅痕上。
蘇緋煙靠在沙發里，手中翻著一份文件，仿佛根本沒注意到他的走神。
陸離漸漸放鬆下來。
下一秒，蘇緋煙的足尖隔著極光絲，輕輕點了點他的膝側。
陸離的動作頓時停住。
蘇緋煙從文件上方抬起眼。
「今天碰她的手，心跳是不是超過一百三？」
陸離當場僵住。
【她連這個都知道？！】
「絕對沒有！」
陸離的求生欲瞬間拉滿。
「今天純粹是交接失誤。我當時滿腦子都是老周的攝像機，根本沒空想別的。」
「是嗎？」
「千真萬確。」
陸離語速飛快。
「就算心率有變化，那也是看見她袖口扣子沒系好，擔心不符合酒店安全規範。」
蘇緋煙盯著他看了兩秒。
唇角終於極輕地勾了一下。
她收回足尖，把文件隨手放到茶几上。
「陸離。」
「在。」
「我可以允許你關心別人，也可以讓你繼續做你的『售後』。」
蘇緋煙看著他的眼睛。
「但下次再遇到需要你拿命去填的情況，先想想我會不會答應。」
陸離握緊她的手。
「不會再有下次。」
「記住了？」
「記住了。」
蘇緋煙沒有把手抽開，只把搭在他腿上的雙腿壓得更實了一些。
繃了半路的肩線，也終於鬆了下來。
夜色漸深。
陸離坐到茶几前，苦哈哈地拿起筆，開始寫那份一千字的《邊界說明》。
蘇緋煙坐在旁邊，端著一杯紅酒，偶爾掃他一眼。
陸離每想偷一次懶，她就能準確看過來。
寫到五百字時，放在茶几邊緣的手機忽然亮了。
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明顯。
不是老周的安保匯報。
不是白小鹿在群里討要夜宵。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剛存進通訊錄沒幾天的新聯繫人。
姬寒月。
陸離握筆的手停在半空。
蘇緋煙的目光也落到了手機屏幕上。
鎖屏預覽里，沒有問明天吃什麼，也沒有要求陸離親自送餐。
只有短短一行字。
「明日不必送，本座去蘇氏。」
陸離慢慢轉過頭，看向沙發上的蘇緋煙。
蘇緋煙手裡的紅酒杯停在半空。
她看著那條消息，眼神重新變得危險起來。
極光絲包裹的腳尖，再次路過。
「看來……」
「你的客戶，打算親自上門驗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