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收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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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半，瀾庭酒店頂層。
王伯提著四層保溫食盒走出電梯，在套房門外停下。
頂層兩台固定攝像機正常運行，值守醫生和蘇氏安保都在外側休息區。
王伯核對封簽後，將食盒放上無塵傳遞台，按下門鈴。
以往門鈴響過十秒，房門便會準時打開。
姬寒月雖不願承認自己等飯，但時間一向掐得很準。
今天卻沒有動靜。
王伯站在紅線外，安靜等了兩分鐘。
門內才傳出一道比平時更冷的聲音。
「放下便可。」
房門沒有打開。
王伯沒有追問，躬身退到走廊外側。
值守間裡，白小鹿正抱著自己的排骨飯，耳朵卻一直留意套房方向。
五分鐘。
八分鐘。
直到第十分鐘，房門才無聲打開一條縫。
一隻白皙的手伸出來，提起食盒。
房門隨即合攏。
白小鹿停下筷子，掰著手指算了算。
比昨天慢了整整八分鐘。
傍晚五點半，蘇氏集團員工食堂。
陸離正給蘇緋煙盛湯，口袋裡的手機連續震了兩下。
是白小鹿發來的消息。
「飯票，師尊今天不對勁。」
「她中午一句話都沒說，多出來的兩塊排骨也沒評價。最重要的是，她今天沒有問晚上吃什麼！」
陸離看著屏幕，眉頭微微一挑。
【昨天還嫌排骨少，今天連晚飯都不催了？】
【那句「你是不是很累」，大概已經耗光了她這輩子的主動。】
【今天一清醒，她多半覺得自己失了分寸，正忙著往殼裡縮。】
蘇緋煙接過他遞來的湯，垂眸吹了吹熱氣。
「看出問題就按方案處理。」
「別找藉口親自去酒店。」
陸離立刻收起手機。
「我沒準備去。」
【高危宗主鬧彆扭而已，又不是斷氣。】
【這時候跑過去安慰，姬寒月未必領情，緋煙肯定先給我記一筆。】
「最好是。」
蘇緋煙喝了一口湯。
晚上六點，陸離按時進入後廚，開始準備姬寒月當天的安神湯。
配方沒有變。
熬到最後，他打開頂層櫥櫃，從密封玻璃罐里夾出一小朵干桂花。
這是第一次讓姬寒月胃痛緩解的蓮子羹里，用過的同批桂花。
陸離把桂花放進湯中，攪了兩下。
標準配方卡、食用順序和醫生簽字照常封進食盒側袋。
除此之外，他沒有再留私人便簽。
次日清晨，王伯送去早餐時，將昨晚的空食盒一併帶回總裁辦。
陸離拆開鎖扣，取出最底層的空碗。
碗底壓著一張便簽。
沒有「尚可」，也沒有「明日同樣火候」。
紙上只有兩個極淡的硃砂小字。
「隨你。」
陸離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足足十秒。
【隨你？】
【不是「本座不在意」，也不是「爾等自行決定」。】
【她居然開始說白話了？】
【這才縮回去半步，就被一朵桂花拽住了？】
白小鹿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腦袋探到陸離肩膀旁邊。
她一邊啃包子，一邊看著便簽。
「師尊真的沒用『本座』誒。」
陸離還沒說話，一隻白皙的手已經從他指間抽走便簽。
蘇緋煙低頭看了三秒，將紙反扣在桌面上。
她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老周。」
門外的老周立即上前。
「大小姐。」
「通知後廚，今天的藥膳配方覆核提前到十一點。」
「是。」
陸離後背一緊。
【提前三個小時？】
【這是準備把陳皮掰開一絲一絲稱，還是打算把每塊排骨都送去做背景調查？】
【吃醋的女人，流程意識能瞬間翻十倍。】
蘇緋煙翻開文件，鋼筆在紙面上落下一道重重的墨痕。
「陸離。」
「在。」
「你有意見？」
「沒有。」
陸離站得筆直。
「我認為提前覆核非常科學，非常嚴謹，也非常有必要。」
下午四點，兩輛市府公務車停在蘇氏集團總部正門。
楊凝冰帶著劉清語進入總裁辦。
灰鳶案的後續法務交接，需要蘇氏、市府和市局三方共同確認。
燈塔節點、非法短波、舊紋玉簡和兩枚月白羽毛耳釘的鑑定結果已經完成第一輪匯總。
四十分鐘後，雙方在備忘錄上簽字。
楊凝冰合上文件夾，沒有立即離開。
這時，她的私人司機將一個透氣航空包送到總裁辦外間。
航空包里傳出一聲軟綿綿的貓叫。
一隻通體雪白的奶貓從網面後探出腦袋，藍色眼睛四處打量。
正坐在休息區啃蘋果的白小鹿，眼睛瞬間亮了。
「毛糰子！」
「它叫雪團。」
楊凝冰蹲下身，隔著航空包撓了撓奶貓的下巴。
她原本冷厲的眉眼明顯柔和下來。
「領養手續昨天剛辦完。疫苗、驅蟲和健康檢查都有記錄，今天準備帶回住處。」
劉清語已經熟練地打開電子檔案。
「疫苗本、檢疫證明、救助中心領養回執齊全。航空包也做過清潔消毒。」
陸離看了一眼雪團，又看了看楊凝冰。
【楊市長擼貓的時候，氣壓至少能降三個等級。】
【救助中心那一撲，算是直接把自己撲進市長家編制了。】
楊凝冰顯然聽見了，指尖微微一頓。
她若無其事地站起身，看向白小鹿。
「剛才簽字時，聽你說姬女士這兩天情緒不好？」
白小鹿用力點頭。
「嗯！師尊吃飯都變慢了，也不問下一頓吃什麼。」
楊凝冰沉吟片刻。
「適度接觸小動物，確實有助於緩解緊張和心理防備。」
「如果姬女士願意，可以讓她隔著航空包看一眼。時間控制在十分鐘，醫生和安保在場，不能擅自打開拉鏈。」
白小鹿連連點頭，一把抱起航空包。
「好！師尊肯定喜歡毛茸茸的！」
陸離臉色驟然一變。
【等等！】
【姬寒月有潔癖！】
【酒店毛巾都得單獨封裝，鞋套恨不得穿兩層，智能馬桶第一次開蓋差點挨她三根鎖脈線。】
【真讓一隻會掉毛的奶貓進她房間，她今晚能把整層地毯封印起來！】
「先等一下——」
陸離才剛開口，白小鹿已經抱著航空包衝出總裁辦。
專屬電梯恰好開門。
她一步鑽進去，電梯門迅速合攏。
楊凝冰眉頭一皺。
「劉清語，跟上。」
「通知酒店，只能在外間隔包接觸，未經姬女士同意不能進房，更不能開包。」
「明白。」
劉清語抱起文件夾快步追向另一部電梯。
蘇緋煙也按下內線。
「老周，安排車和兩名安保陪同。讓瀾庭頂層提前清出通道，值守醫生到場。」
她停頓一秒，又補了一句。
「白小鹿敢擅自拉開航空包，取消三天額外雞腿。」
陸離眼皮一跳。
【這比罰款嚴重多了。】
【希望她對雞腿的敬畏，能壓住那顆看到毛茸茸就發熱的腦子。】
楊凝冰看向陸離。
「雪團剛做過清潔，身上沒有寄生蟲，也不會主動攻擊人。」
「這不是雪團攻不攻擊人的問題。」
陸離揉了揉眉心。
「是姬寒月可能覺得它每根毛都在攻擊自己。」
蘇緋煙端起咖啡，目光落在電梯不斷下降的數字上。
「現在說晚了。」
二十分鐘後。
陸離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顯示，是白小鹿發來的語音。
陸離深吸一口氣，點開外放。
「飯票！雪團跑出來了！它跑到師尊床底下了！」
白小鹿焦急的聲音傳出。
緊接著，語音背景里傳來了一道清冷、極度緊繃、甚至拔高了半個八度的聲音。
「這是何物！白小鹿！將它——將它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