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寒月沒有訓她。
她只是重新低下頭,一勺接一勺地喝完了碗裡的粥。
瓷勺碰到碗底,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白小鹿抬起頭,眼睛一亮。
「師尊,你吃完了!」
姬寒月放下空碗,沒理她。
她望向門口那個正在和老周說話的背影。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靠譜
「陸離。」
陸離轉過身。
姬寒月看著他,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明日凌晨,燈塔行動。」
「白小鹿去,本座也去。」
陸離眉頭一跳。
「你可以向行動組提出申請,但不能想去就去。」
「現場歸市局行動組指揮,不准擅自追人,不准毀壞設備,更不能一掌把證據和人一起拍進牆裡。」
姬寒月眉心微蹙。
「本座出手,自有分寸。」
【你那分寸就是紅木扶手裂了,酒店馬桶差點被鎖脈線扎穿。】
【可信度暫時約等於白小鹿說只吃一口。】
白小鹿從雞腿後面抬起頭。
「我只吃一口,一口可以很大。」
姬寒月冷冷掃了她一眼。
白小鹿立刻低頭啃肉。
陸離輕咳一聲:「總之,行動組批准,你才能去。」
姬寒月沉默片刻,竟然沒有以宗主身份強壓。
「本座會按爾等規矩提出申請。」
「但本座的門人造下的孽,本座會親自清理。」
她微微揚起下巴。
「本座去不去,不需要爾的女人替本座決定。」
按照蘇緋煙定下的安保要求,走廊兩路畫面不僅本地封存,還通過老周的加密線路同步回雲頂別墅。
姬寒月顯然知道蘇緋煙正在看。
她停頓了一下,視線重新落回陸離身上。
「還有。」
陸離心裡莫名一緊。
姬寒月垂下眼帘,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
「爾,確實不討厭。」
【隱藏關係任務「月下無塵」狀態更新。】
【姬寒月戒備明顯下降。】
陸離還沒來得及看完系統提示,白小鹿已經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雞腿骨一起吞下去。
她瞪圓眼睛,拼命朝陸離使眼色。
「飯票!」
「師尊誇你了!」
「我聽見了,不用重複。」
陸離頭皮發麻。
「你先把嘴裡的骨頭吐出來。」
走廊外,老周迅速低下頭,手指在平板上連劃數次,仿佛燈塔布控圖里突然出現了什麼重大機密。
雲頂別墅書房內。
蘇緋煙面無表情地看著加密畫面。
她手中的鋼筆停在紙上。
下一秒,筆桿發出一聲輕響,從中間斷成兩截。
黑色墨水落在她指間。
她連看都沒看,只拿起手機,給陸離發了兩個字。
「回來。」
瀾庭酒店頂層,老周看了一眼計時器。
「十五分鐘到了。」
陸離如蒙大赦,立刻收好證據摘要。
「那就這樣。行動申請讓老周幫你對接,最後由市局決定。」
「粥明天還是這個火候。」
姬寒月忽然開口。
陸離腳步一頓。
「知道了。」
他帶著老周和白小鹿離開頂層。
電梯門合上前,白小鹿還在興奮地小聲念叨。
「師尊真的誇你了。」
「以前師弟練會一套針法,師尊都只說尚可。」
「飯票,你比師弟厲害。」
陸離看著手機上蘇緋煙那句「回來」,半點也笑不出來。
「你再說一遍,我今晚回去就不是寫報告了。」
「那寫什麼?」
「遺書。」
白小鹿認真想了想,把最後一隻雞腿遞到他面前。
「那你先吃飽。」
陸離沒有接。
走到酒店樓下,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頂層。
那扇窗戶依然亮著燈。
在整片夜色里,顯得格外安靜。
坐進黑色防彈SUV後,陸離臉上的無奈漸漸散去。
他反覆想起姬寒月端起粥碗時的那隻手。
那不是正常的蒼白。
她的指尖泛著不自然的暗紅,皮膚甚至隱隱透出幾分透明。
這不是氣血回暖。
而是極寒真氣失控後,經脈中的寒意正在向四肢末端倒灌。
白小鹿剛才也說過,姬寒月身上的寒氣比昨天更重了。
前日本源核驗時,荒古聖體不受控制地將金色氣血送進她體內,強行推動了凝滯多年的極寒真氣。
那兩寸看似緩解了她的積寒,卻也打破了原本維持多年的平衡。
再加上她這兩天拒食、停了藥膳,又一夜未眠,寒氣反撲的速度比陸離預想中更快。
「老周。」
陸離忽然開口。
「讓酒店值班醫生留在頂層外側。套房的環境溫度和紅外監測改成十分鐘一報。」
「只監測,不准擅自進入,也別刺激她。」
老周點頭:「我馬上安排,並同步蘇總。」
陸離看了他一眼。
「同步緋煙就行,別在我面前叫蘇總,聽著像我要回去加班。」
老周沉默兩秒。
「陸先生,您回去本來就要加班。」
陸離:「……」
車廂重新安靜下來。
陸離垂眼看向自己的左手。
昨天,姬寒月搭脈時碰到的正是這隻手。
此時此刻,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涼意。
那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去,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在江海的夜色里,連著某個正在一點點變冷的人。
……
凌晨兩點四十,白小鹿一句帶著哭腔的「師尊要凍死了」,把陸離從睡夢中驚醒。
他猛地坐起,抓過床頭不斷震動的手機。
「怎麼回事?」
「師尊倒了!」
白小鹿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身上一直冒白氣,房間裡全是冰!我沒砸門,你說過師尊寒氣亂的時候不能亂震,我怕連她一起砸壞……」
「飯票,你快來!」
昨夜離開瀾庭酒店後,白小鹿怎麼也不肯回蘇氏。
她擔心姬寒月一個人出事,最後抱著食盒賴在酒店大堂。
蘇緋煙同意讓她回頂層外側的值守間,兩名蘇氏安保和酒店值班醫生全程陪同。
凌晨兩點三十分,套房溫度和紅外監測還沒有異常。
兩點三十六分,室內溫度突然斷崖式下跌。
白小鹿第一個衝到門口,卻發現門縫已經被冰封死。
房間裡還有鎖脈線碰撞牆面的聲音,她不敢強拆,只能給陸離打電話。
蘇緋煙也被聲音驚醒。
聽清白小鹿的話,她沒有追問,直接按下床頭內線。
「老周,帶隨隊醫生和酒店工程人員去瀾庭頂層。王伯備車,正門等。」
掛斷電話,她披上風衣,冷靜地補充了一句。
「通知酒店切斷套房門鎖電源,準備機械應急鑰匙。我們到之前,任何人不許硬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