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座次圖，正正壓在顧傾城的名字上。
她坐長桌正中。
左邊是星曜資本首席法務，右邊是《破曉》最大資方代表。
身後留給陸離和法務團隊的位置，隔了整整三米。
周姐看得臉色發白。
老周把國貿酒店會議室的實景圖調出來，聲音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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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六米。按這個安排，顧小姐一旦坐下，左右都會被星曜和資方夾住。」
「我們法務只能在旁聽席。」
「這個距離，足夠他們搶走節奏。」
陸離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這張座次圖，就是在告訴她——進門以後，別想喘氣。」
周姐猛地站起來。
「那就不去！」
她聲音有些發顫。
「直播已經贏了，輿論也站在我們這邊。現在去國貿酒店，他們一句話就能把今晚的優勢全掀回去！」
她轉向顧傾城。
「傾城，明天稱病。醫院診斷證明現成的。只要拖過這四十八小時，等經偵那邊繼續查，星曜這局就撐不住了。」
顧傾城坐在椅子上。
陸離的黑西裝還披在她肩頭，襯得她臉色更白。
她看著周姐，輕輕搖頭。
「我不能稱病。」
周姐急得聲音都拔高了。
「為什麼？」
顧傾城抬眼，語氣很穩。
「他們發的是《破曉》製片委員會的正式函件。」
「我不出現，他們就有理由說我逃會、毀約、拖垮劇組。」
她停頓了一下。
「三十億，就會真的砸到我頭上。」
周姐僵在原地。
老周推了推眼鏡。
「顧小姐判斷沒錯。只要項目還沒終止，製片會議流程就合法。無故缺席，對方可以直接啟動違約程序。」
周姐捏緊手機，急得在原地走了兩步。
「去了也危險，不去也危險，那他們不就是把路全堵死了嗎？」
顧傾城沒有回答她。
她轉頭看向陸離。
「我去。」
陸離沒有立刻點頭。
他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兩人視線平齊。
顧傾城能聽見他的心聲。
【寒毒剛壓下去，人還白得跟紙一樣，又想往資本局裡沖。】
【這女人真是國民女神嗎？】
【我看是國民犟驢。】
顧傾城指尖在袖口裡輕輕縮了一下。
可她沒有移開目光。
陸離看著她。
「你要去？」
「嗯。」
「理由。」
「我剛才說了，我不去的話……」
「那是後果。」
陸離打斷她，聲音壓得很低。
「我要聽你自己為什麼想去。」
顧傾城沉默了幾秒。
陸離盯著她的眼睛。
「你現在腦子很熱。」
周姐在旁邊立刻點頭。
「對，傾城，你現在真的不適合做決定。」
陸離沒有看周姐。
「你剛在全網面前掀了星曜的桌子，你覺得自己贏了半局。」
「你看見他們把人寫進資產名單，你憤怒，委屈，也想當面告訴他們，你不怕。」
顧傾城呼吸微微一頓。
陸離繼續道：「可明天是談判桌，不是直播間。」
「你能扛鏡頭，能扛輿論，可你沒受過商業談判訓練。」
「他們不需要嚇你，只要連續拋文件、拋條款、拋你聽不懂的東西，你就會被帶著走。」
主控室里安靜下來。
周姐看著顧傾城，眼眶有些發紅。
顧傾城卻沒有退。
她看著陸離，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知道那是個坑。」
「也知道他們想在桌上壓死我。」
她把肩上的西裝往上攏了攏。
「我去，不是為了證明我不怕。」
她抬起眼，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我是為了讓他們繼續以為我怕。」
老周的目光動了一下。
陸離定定看著她。
【可以啊。】
【國民女神終於不打算硬莽了，知道裝弱釣魚了。】
【還懂反向利用刻板印象。】
【這波算小版本更新。】
顧傾城聽見這幾句，緊繃的肩膀忽然鬆了些。
她甚至沒忍住，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陸離眉梢一挑。
【她笑什麼？】
【不會凍傻了吧？】
顧傾城立刻收住表情，重新板起臉。
「陸離，我的話你聽懂了嗎？」
「聽懂了。」
陸離收回視線，看向老周。
「明天十點，按計劃進場。」
老周點頭。
「我會帶最強法務組。」
周姐還想開口。
「可是座位……」
「他們排座次，我們排規則。」
陸離把座次圖拖到屏幕中央。
「明天誰帶節奏，還不一定。」
他重新看向顧傾城。
「既然你想自己上桌，就按我的規矩來。」
顧傾城坐直了些。
陸離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單獨簽字。」
「任何需要落筆的文件，必須先給老周看。他們催，你就說看不懂，需要律師解讀。」
顧傾城點頭。
陸離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單獨離席。」
「中途不准自己去洗手間，不准接私人電話。只要離開會議桌，必須有我或者老周跟著。」
顧傾城再次點頭。
陸離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不回答合同外問題。」
「他們肯定會拿今晚直播、偷拍照、輿論風波來激你。」
「不管他們說什麼，你只有一句話。」
顧傾城看著他。
陸離淡淡道：「這與本次製片會議無關。」
顧傾城垂眸，把這句話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這三條規則落下來，她攥緊的指尖慢慢鬆開。
明天那張桌子，依舊危險。
可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坐上去了。
陸離放下手。
「做得到嗎？」
「做得到。」
顧傾城回答得很快。
可下一秒，她又低下眼睫。
「那如果……我真的慌了呢？」
周姐心口一酸。
顧傾城聲音很低。
「如果他們拿出我沒見過的假證據，或者用劇組其他人的前途威脅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時候，怎麼辦？」
主控室里的燈光有些冷。
顧傾城坐在那裡，肩上披著陸離的西裝，像剛從風口裡被人拽回來。
她是影后，是天后。
可商業談判桌上的刀，她確實沒見過多少。
陸離看著她。
【還能怎麼辦。】
【蘇緋煙把我扔來京城，就是讓我兜這個底的。】
【再說人都救到一半了，現在撒手，回去她能把我掛牆上風乾。】
顧傾城聽見「蘇緋煙」三個字，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陸離沒有把這些心聲說出口。
他只是靠回椅背，語氣平淡。
「看我。」
顧傾城一怔。
陸離直視她的眼睛。
「明天在場上，只要遇到你接不住的話，或者不知道該不該簽的字。」
「不要低頭。」
「不要看文件。」
「也不要看星曜的人。」
他說：「看我。」
顧傾城心跳漏了一拍。
陸離補了一句。
「只要我不點頭，你就別動筆。」
他頓了頓，語氣仍舊淡。
「真塌了，也先讓我這個拿工資的頂。」
話音落下，陸離胸前的領帶夾輕輕震了一下。
他眼皮一跳，下意識掃了眼。
還好。
紅燈沒亮。
顧傾城卻把這個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那是蘇緋煙留在陸離身上的監控。
也知道陸離現在每一個靠近她的動作，都在冒險。
顧傾城沉默了幾秒。
隨後，她轉身，從自己的隨身包里拿出一個黑色絲絨小盒。
她走到陸離面前，把盒子放在桌上。
陸離皺眉。
「這是什麼？」
顧傾城打開盒蓋。
裡面躺著一枚白玉印章。
周姐臉色瞬間變了。
「傾城！」
她快步上前，聲音都變了調。
「你瘋了？這是你的私章！」
老周也皺起眉。
「顧小姐，這枚章不能隨便離身。」
周姐急得手都在抖。
「這東西能動你的工作室股權，也能動你所有代言授權。你把它拿出來幹什麼？」
顧傾城沒有看周姐。
她只看著陸離。
「你剛才說，不單獨簽字。」
她把盒子往陸離面前推了半寸。
「我現在把私章交給你。」
陸離指尖停在桌邊。
顧傾城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明天，只有你點頭，我才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