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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馬拉松冠軍和短跑冠軍誰厲害?

  蘇仲平愣了半秒。

  他馬上意識到了危機——畢竟老爺子親手遞碗讓盛湯。

  但這麼多年來摸爬滾打出來的臉皮厚度,還是開始發揮作用。

  他勉強維持住得體的笑容,走向主桌。

  動作從容,步伐穩健,甚至還整了整袖口。

  「小陸。」

  蘇仲平拿起一隻空碗遞過去,語氣親切中透著長輩的居高臨下感。

  「給二叔也盛一碗嘗嘗。」

  陸離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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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過碗,勺子探入砂鍋底部,刮出最後小半碗湯液。

  鍋底的濃縮液比先前任何人喝到的都稠。

  琥珀色近乎凝脂,勺子提起時湯液掛壁,緩緩滑落。

  蘇仲平接過碗,將瓷勺送入口中。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蘇仲平用了畢生功力去壓制。

  他的眉心猛地緊縮。

  瞳孔驟然擴張,喉結不受控地猛咽了一下——三重反應幾乎同時發生,然後被他強行抹平。

  他放下勺子。

  嘴角恢復了那個滴水不漏的微笑。

  但握著碗的那隻手,指節有些抖。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蘇仲平將碗不動聲色地放回桌面,清了清嗓子。

  「味道嘛……確實用了心。」

  話鋒一轉,他看向角落裡的皮克松。

  「不過,皮克松大師的菜不到四十分鐘就出齊了,小陸這一道湯可磨蹭了一個多鐘頭。」

  他朝旁支那桌掃了一眼,嘴角上揚。

  「咱們不能拿馬拉松選手和短跑冠軍比,是不是?」

  說完,他等待眾人的附和。

  可,以往條件反射般的乾笑聲,這次沒有響起。

  旁支席上的族人低著頭,有的盯著空碗,有的看向別處,沒有一個人接話。

  蘇仲平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他不信邪,加碼第二層。

  「再說了——」

  他朝皮克松微微頷首,語氣更加懇切。

  「皮克松大師是顧全宴席效率,沒有全力施展。」

  「人家的菜品講究精、准、快,跟家常燉湯不是一個賽道。」

  他在給皮克松遞台階,同時把陸離的湯定性為「慢工才能出粗活」。

  幾個旁支老輩下意識點了點頭,但目光仍舊頻繁飄向那隻紫砂砂鍋。

  「二叔說得對,這道湯確實花了些時間。」

  陸離頓了一下。

  「不過倒也沒閒著——等湯燉煮的間隙,我順手處理了其他食材。」

  蘇仲平的笑容還掛著,但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底凝固了。

  「這只是開胃湯。」

  「我總共做了十二道菜,容我去端上來。」

  正廳第二次陷入安靜。

  蘇仲平手裡的核桃,停了。

  旁支族人面面相覷,幾個年輕子弟張著嘴忘了合上。

  皮克松的瞳孔急劇收縮,身體前傾了半寸。

  蘇緋煙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再也壓不平。

  ————

  陸離轉身穿過擺門。

  正廳里。

  蘇老爺子放下空碗,重新端正坐姿,雙手搭在紫檀桌面上,渾濁的雙目微微眯起來,望向擺門的方向。

  這個姿態,在場的蘇家人都看懂了。

  老爺子在等。

  旁支那桌有人悄悄放下了手裡的酒杯,坐直了身體。

  蘇仲平僵立原地,手裡的核桃攥得咯吱作響。

  蘇子衡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蘇仲平沒有回應。

  擺門再次響起。

  ————

  陸離端出三道菜,一道一道擱在主桌。

  第二道,當歸枸杞燜雞。

  拆骨雞腿以當歸枸杞慢燜兩小時,雞皮呈蜜糖色,膠原蛋白凝脂般裹住每根纖維。

  蘇老爺子第一個下筷。

  入口的瞬間雞皮先碎,肉汁從纖維間迸裂而出,當歸的溫潤藥性裹著枸杞的微甜,從舌根直墜丹田。

  旁支第三桌的一位老婦人放下筷子,安靜了兩秒,然後不動聲色地把碟子往自己面前又拉了兩寸。

  第三道,松江鱸魚骨濃湯澆頭手打面。

  麵條純手工擀制,粗細不一卻彈性驚人。

  澆頭用先前那條鱸魚的骨架二次熬煮濃縮,湯色乳白。

  麵條吸飽湯汁後每一根都裹著稠密的骨膠原。

  蘇子衡盯著碗看了三秒。

  夾起第一筷麵條時表情還維持著冷峻,但麵條入口的那一瞬,他的手頓了一下。

  沒有放下筷子。

  他繼續夾了第二口。

  第四道,藥膳蒸蛋。

  表面如鏡,嫩黃色蛋體中隱約可見極細的蟲草花絲,淋著一層金色雞油。

  質地細膩到勺子探入沒有任何阻力,入口即化。

  蟲草花的清苦被雞油的醇香完美收束,溫度恰好——不燙不涼。

  蘇仲平身後原本站著的兩個旁支子弟,此刻已經坐下了。

  雖然沒有人叫他們坐。

  ————

  蒸蛋上桌時,皮克松終於坐不住了。

  他從角落走到主桌邊,用目光徵求蘇老爺子的同意後,用公筷夾了一小塊蒸蛋送入口中。

  他閉上眼。

  嘴唇閉合的時間比正常咀嚼長了將近三倍。

  他不是在吃,是在拆解。

  作為米其林三星主廚,他的舌頭能在零點幾秒內分辨出二十種以上的味覺層次。

  但此刻,他的專業經驗在一個維度上徹底失效了。

  這道蒸蛋帶來的不僅是味覺信號,還有一種從胃部向四肢蔓延的溫熱回饋——像是食物在進入身體後,仍然在「工作」。

  這是西餐體系里不存在的東西。

  皮克松睜開眼,看向後廚擺門的方向。

  副廚在他身後低聲用法語問了一句話。

  皮克松沒有回答。

  他伸手,緩緩解開了圍裙背後的系帶。

  旁支中懂行的幾位老輩注意到了,交頭接耳聲驟然密集起來。

  ————

  陸離以平均每三分鐘一道的節奏持續上菜。

  每一道都遵循同樣的邏輯:食材樸素,擺盤不追求視覺衝擊,但入口後的體感回饋層層疊加,像榫卯結構一般嚴絲合縫地嵌套在一起——前一道打開的味覺通道,恰好是下一道的入口。

  第五道,黃芪燉牛尾。

  第六道,蓮子百合銀耳羹。

  到第七道——以陳皮佛手入味的清蒸河蝦——上桌時,旁支第二桌率先打破僵局。

  一位五十多歲的族叔端著酒杯站起來,走到陸離面前。

  「小陸。」

  碰杯。

  這個動作像是發令槍。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裡,旁支族人接連起身敬酒。

  從年長者到年輕子弟,從客套寒暄到真心誇讚,碰杯聲此起彼伏。

  有人說「老爺子有福氣」,有人說「緋煙眼光好」,有人拍著陸離的肩膀叫「賢侄」。

  筷子聲、碰杯聲、吞咽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熱騰騰的人間煙火氣。

  蘇仲平一直站在那裡。

  第八道上桌時,沒有人再看他了。

  他身後空了。

  蘇子衡不知什麼時候坐回了桌邊,面前的盤子裡堆著不少菜骨和蝦殼。

  蘇仲平轉頭看了兒子一眼。

  蘇子衡低著頭,夾起第九道菜里的一塊排骨,心虛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核桃從蘇仲平手中滑落,在紫檀木地板上骨碌碌滾出去,撞到桌腿,停住了。

  沒有人幫他撿。

  ————

  另外一邊,蘇緋煙正翹著二郎腿,一手支著下巴看他。

  桃花眼裡的東西很複雜。

  驕傲、占有欲,以及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不加掩飾的——

  「愣什麼?」

  蘇緋煙的嘴唇動了動。

  「上菜。」

  陸離回過神,掌心出了一層薄汗。

  【完了。】

  【今晚回家估計又得「加作業」。】

  主桌斜對面,沈微瀾正低頭嗦面。

  像是聽到什麼,她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