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落下。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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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形容。
是鎮魂塔的穹頂，那由萬年玄鐵澆築的屋頂，正在一寸寸向下塌陷。
猩紅的雷電，帶著審判眾生的天威，從天機島的最高處劈落。
「辰兒，快走！」
秦勝雪用盡全身力氣，抓著江辰的手腕，指甲陷進了他的肉里。
「這是陷阱！天機島主早就出關了！他在等你！」
「走啊！」
江辰反手握住大師父冰冷的手掌。
他將一股溫和的混沌真氣渡了過去，穩住她的心脈。
「師父，我安頓好你們，就去拆了那座狗屁聖殿。」
江辰站起身。
他沒有理會頭頂墜落的巨石。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三人所在的位置，輕輕一划。
一個由混沌真氣構築的、半透明的護盾，將三人籠罩。
所有墜落的巨石，在靠近護盾三尺範圍時，便被無聲地分解成最原始的塵埃。
「等我。」
江辰丟下兩個字。
他縱身一躍，迎著那塌陷的天穹，逆沖而上。
整座天機大殿，在他衝出的瞬間，轟然倒塌。
他落在大殿的廢墟之上，抬頭看向那條通往山巔的白玉石階。
凌霄聖殿。
那裡，有他此行最後的目的。
江辰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一股沉重的、足以壓碎山嶽的空間威壓，兜頭砸下。
他身體晃都沒晃。
第二級台階。
威壓翻倍。
第三級。
十倍。
百倍！
江辰的腳步沒有一絲停頓。
他赤著腳，踩著那由威壓凝聚成的實質泥潭，一步步，走向山巔。
白玉石階的盡頭，凌霄聖殿門前。
十二尊身披金甲、手持神兵的魁梧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每一個，都達到了化神後期的頂峰。
是天機島最後的守護者，十二都天神將。
「來者止步！」
為首的神將舉起手裡的方天畫戟，聲若洪鐘。
「此乃聖殿禁地，退，或者死！」
十二人同時催動真氣。
十二道顏色各異的靈力光柱沖天而起，在他們頭頂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陣圖。
「十二都天大陣！」
「擅闖者，神魂俱滅！」
江辰走完了最後一級台階。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那張流轉著恐怖能量的大陣。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十二個神將。
他的視線，穿透了陣法，穿透了聖殿厚重的銅門。
落在了大殿最深處，那道被囚禁的、熟悉又陌生的氣息之上。
江辰抬起手臂。
暗金色的龍鱗刺破皮膚，從他的指尖開始，迅速蔓延，覆蓋了整條右臂。
肌肉虬結，青筋暴起。
「他在幹什麼？」
「他想用肉身硬撼神陣？」
「找死！」
江辰沒有回答。
他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他身體微微下蹲，右臂後拉，像一張被拉滿的巨弓。
下一秒。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毫無顧忌地，撞向了那張號稱能鎮壓真仙的陣法光幕。
「轟——！」
一聲巨響。
天機島的護山大陣，在那一瞬間被撕開了一條豁口。
十二都天神將齊齊噴出一口鮮血。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獰笑，變成了驚駭。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道人影，像一顆燒紅的隕石，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撞穿了他們引以為傲的大陣。
反震之力，順著陣法，倒灌回他們體內。
「噗！噗！噗！」
十二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
身體撞碎了聖殿外圍的十幾根白玉石柱，重重摔在廢墟之中。
江辰落在聖殿門前。
他那條覆蓋著龍鱗的右臂，毫髮無傷。
他收回目光，一腳踹開了那扇高達十丈的青銅巨門。
「轟隆！」
門開了。
門後的景象，讓江辰的瞳孔，縮成了一個針尖。
聖殿中央。
不是富麗堂皇的大殿。
而是一座巨大的、由無數屍骸堆砌而成的祭壇。
祭壇上空，一個白髮蒼蒼的女人，被九根貫穿天地的光柱，死死釘在虛空。
她的四肢，她的胸膛，她的眉心。
每一根光柱，都在瘋狂抽取著她體內最本源的生命精華。
那些精華順著光柱，匯入她眉心那道不斷閃爍的、猩紅色的「神血烙印」。
烙印之下，女人的身體已經近乎透明。
洛青鸞。
江辰的母親。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費力地睜開了眼。
她的視線，穿過二十年的歲月，落在了那個站在門口的青年身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
「辰……辰兒……」
「快……快逃……」
「這是個陷阱……」
江辰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沒有逃。
他一步步，走上了那座由白骨堆成的祭壇。
「娘。」
他只喊了一個字，聲音嘶啞。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張蒼白的臉。
「別碰！」
洛青鸞發出了虛弱的嘶吼。
「那烙印……是島主用來竊取這顆星辰本源的樞紐！」
「它會吸乾你！」
江辰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母親眉心那道邪惡的烙印，看著她眼中那化不開的絕望和哀求。
江-辰的右眼，那潭漆黑的寒冰，猛地旋轉。
一股冰封萬物的死寂之氣，從他眼中爆發。
整個聖殿的空氣，瞬間凝固。
那些瘋狂涌動的陣法之力，那九根抽取生命的光柱，在這一刻，被盡數凍結。
江辰躍上祭壇。
他沒有再猶豫，單手扣住了那枚猩紅的「神血烙印」。
「滋——！」
一股遠超化神期的、屬於煉虛境的恐怖力量，從烙印中轟然爆發。
江辰的虎口，皮肉瞬間炸開，露出森森白骨。
金色的龍血，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
但他沒有鬆手。
他的五指，像五根燒紅的鐵鉗，死死扣住那塊烙印，一寸寸收緊。
「吼！」
江辰仰起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龍吟。
他體內的白金金丹瘋狂逆轉。
那股融合了九種天驕本源的混沌真火，順著他的手臂逆流而上。
狠狠地，灌入了那枚神血烙印之中。
「不——！」
一聲不屬於洛青鸞，也不屬於江辰的憤怒咆哮，從虛空深處傳來。
但，晚了。
「咔嚓！」
猩紅的烙印，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下一秒。
轟然炸碎。
九根釘住洛青鸞的光柱，瞬間消散。
她的身體，像一片枯葉，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
江辰一把將她接進懷裡。
烙印破碎的剎那，祭壇下方的陣圖徹底停止了運轉。
整座島嶼的靈氣，不再向這裡匯聚。
「辰兒……」
洛青鸞靠在江辰結實的胸膛，氣若遊絲。
「島主……他要獻祭……獻祭整個藍星的生靈……」
「鋪平……他飛升仙界的路……」
她的話還沒說完。
腳下。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悠長而古老的嘆息。
整座天機島，開始劇烈地下沉。
聖殿的穹頂被撕開。
天穹之上，那道猩紅的空間裂縫裡。
一隻慘白的、沒有任何感情的、巨大到無法形容的虛空眼球。
緩緩探出。
它的視線，鎖定了祭壇上的母子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