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疾行,天色將明,風雪仍大。
狂哥弓著腰,兩隻手死死的卡住兩箱機槍彈藥,腳下半點不敢放慢。
前面,陶大友寬大的後背,已經成了他在風雪裡唯一的參照物。
三連沿著山脊一路急趕,終於在天光徹底亮起前,鑽上了武陵里外圍一座刀削般的高地。
狂哥剛趴進亂石堆里,遠處峽谷深處就突然炸開一聲巨響。
「轟!隆!」
山體跟著震了一下。
峽谷轉彎處,一股渾濁黑煙衝上半空,武陵里大橋方向的工兵排和偵察部隊得手了。
整座公路橋被掀進深澗,連著山體滑坡把後方路基一併砸斷。
狂哥探頭往下看去,直接好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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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沒了,敵人的退路也沒了。
公路上,原本還在狂奔的敵軍車隊立刻撞成了一團,打頭的兩輛吉普車猛的甩尾,差點一頭衝下斷崖。 後面的卡車來不及避讓,接二連三的撞在一起。
喇叭聲,叫罵聲,和輪胎打滑聲混成一片。
「散開!」
「都給我散開!」
劉排長壓低身子順著石縫滑過來,朝兩側山坡連打手勢。
周班長拽著槍帶滾進戰壕,掌心在凍土上狠狠的一拍。
「檢查槍機!」
「子彈省著點,聽見連長吹哨才能打!」
他抬頭掃過七班眾人,聲音更加鄭重。
「咱們今天是關大門的鎖,誰敢讓這幫孫子從眼皮子底下跑出去……」
周班長不說的,大家也懂。
戰士們低頭檢查槍械,槍栓拉動聲在亂石間接連響起。 另一邊,鷹眼已經沿著山體背陰面摸開。
他屈膝跪在一處風化石坑裡,把步槍架到了一塊青石上。
下方,頭車駕駛室的側窗正好露出一角。
鷹眼調整呼吸,準星一點點壓了上去。
徐副班長緊跟在他斜下方,壓滿橋夾後,掃了一眼公路兩側。
「鷹眼,頭車歸你。」
「剩下的火力點,我來找。」
鷹眼點了點頭,略微調整了槍口。
而正面火力點上,陶大友正費力的把機槍架進岩縫。
冰石滑得厲害,槍架剛壓穩,便順著斜面往下溜。
狂哥立刻從雪窩裡抓出兩把松針,墊到了槍架底下,然後用手背狠狠的壓實,這才讓槍身穩住。
陶大友回頭看向狂哥,臉上全是凍瘡,笑起來還是那副憨厚模樣。 他忽然解開棉襖內側的扣子,伸進懷裡摸了摸,掌心多了一小把炒黃豆。
豆子被體溫焐得有些發軟,還帶著一點焦香,陶大友直接把黃豆塞進狂哥手裡。
狂哥低頭看去,愣了一下。
「大友,你什麼時候還藏私貨了?」
陶大友把彈匣拍進機槍,咔嚓一聲壓緊。
「剛才路上剩的。」
他看了眼下方車隊,聲音壓得更低。
「狂子,一會兒響槍,你別冒頭。」
「機槍手是敵人的靶子,副射手得給咱全班留個根。」
這黃豆一下就不是滋味了,狂哥一顆沒吃的塞進軍裝內兜,然後抬手在陶大友肩膀上重重的懟了一拳。
「好你個大友,每次打仗都要留後話是吧?」
「戲台上插滿靠旗的老將軍,都沒你會折騰!」 陶大友一聽一愣,眨了眨滿是血絲的眼睛。
「啥旗?啥將軍?」
狂子口中怎麼總能蹦出來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我說你少說兩句不吉利的!」狂哥沒好氣的回道。
這大友別的都好,就是動不動就說後事的不好。
人還活著,說這些多晦氣!
「哦。」陶大友認真點頭,「那我不說了。」
而就在這刻,下方車隊徹底亂了。
幾輛美制吉普車瘋狂按著喇叭,滿載南朝士兵的大卡車拼命倒車,輪胎在冰雪路面上空轉,燒焦的橡膠味順著風飄上山坡。
鷹眼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槍聲撕開清晨的風雪,打頭卡車的擋風玻璃猛的炸開。
一個探出半個身子正在揮手叫罵的敵軍軍官,腦袋一歪的栽下車門。
駕駛員還沒反應過來,第二發子彈就跟著穿透駕駛室門板,卡車一下失控橫著撞向旁邊的吉普車。 兩輛車擠在一起,車頭水箱炸出大片白汽。
「打!」
張連長的怒吼從高地上傳開,三連戰士猛的扣下扳機,密集的子彈從高處潑下,壓得跳車的南朝士兵抬不起頭。
就在南朝軍試圖組織反擊時,公路側後方又突然炸開兩團火光。
老班長帶著兩名戰士,已經借著山勢摸到了敵軍迫擊炮陣地旁,將兩枚木柄手榴彈砸進了南朝軍炮組。
彈藥箱被氣浪掀翻,幾名南朝軍炮手剛轉正炮口,就被炸得滾下斜坡。
老班長從硝煙里站起抬手一槍,一個剛摸到步槍的敵軍軍曹仰面倒進雪坑。
三連中的戰士們緊隨其後衝下雪坡,將南朝軍擠在這段公路上,沒過多久就將南朝軍徹底擊潰。
槍聲漸漸停了。
大批南朝士兵跪在凍硬的公路上,雙手高舉過頭,哆哆嗦嗦的用聽不懂的話解釋著什麼。
但沒人搭理他們。
周班長端著槍迎向張連長,指著德川方向問。 「連長,後門已經給他們閂死了,裡頭那塊硬骨頭啥時候開啃?」
「還要再等等。」
張連長從口袋裡摸出半截被壓扁的捲菸,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隨後,他抬起手,指向德川城所在方向。
「各部都給老子把耳朵豎起來!」
「只要德川方向三顆紅色信號彈升空,就給老子往死里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