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山道盡頭引擎轟鳴聲響起,幾十輛大卡車卷著煙塵駛入了公路。
南朝軍的主力增援營到了。
裝甲車後方,南朝軍指揮官臉上的陰沉一掃而空。
他重新撿起望遠鏡,看了一眼還在冒煙的間洞南山,隨後拔出指揮刀指向山頂。
「全營壓上去!對面已經沒有多少活口了!」
「一個小小的山頭,我就不信拿不下來!」
軍官們立刻分頭傳令。
卡車還沒完全停穩,大批南朝軍便從車斗里跳了下來。
他們沿著公路散開,迅速的向山腳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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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還有彈藥箱和重機槍被抬下來,明顯不是一支臨時拼湊的部隊。
而三連此刻狀態大減,先前那幾輪進攻讓他們傷亡過半。
現在山下又多了一個南朝軍滿編營,敵軍的兵力、彈藥和體力全占優勢。
但三連,卻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三連長趴在殘破的沙袋後,一把扯開礙事的領口。
他脖子下方有一道彈片擦傷,還在往外滲血。
他吐出嘴裡的泥,扯著已經沙啞的嗓子大吼。
「各班清點彈藥!手榴彈集中起來!沒子彈的上刺刀!」
「他們想拿人命壓垮咱們,咱們就跟他們拼到底!」
命令剛傳下去,南朝軍的新一批進攻部隊已經散開。
幾百名士兵同時從山腳起身,藉助彈坑和山石交替掩護,朝著三連陣地一層層的壓了上來。
渾然沒有試探。
他們人多,裝備好,補給足,還有各種炮火支援。
他們都想不到自己能怎麼輸。
而三連為了面對越打越多的敵軍,把能用的辦法全拿了出來。
啞火的炮彈被埋進必經之路,再用幾枚手榴彈綁出簡易引信。
繳獲來的槍枝全部拆開,能用的槍管、彈簧和撞針重新拼成完整武器。
先前被炸塌的交通壕沒時間重挖,戰士們只能把沙袋、碎木和敵軍屍體拖過來,臨時堵住缺口。
敵人逼近八十米,三連不開槍。
逼近五十米,側翼機槍突然掃射,將沖在前面的士兵壓進彈坑。
南朝軍剛準備轉向,幾枚埋在山坡上的炮彈便被引爆。
衝擊波掀翻了十幾個人,也把三連最後幾處預設雷點全部耗盡。
第一批敵人退下去,不到兩分鐘,第二批又踩著他們留下的血沖了上來。
三連連轉移機槍陣位的空當都沒有。
槍管打得發紅,戰士便脫下棉衣裹住槍管繼續打。
彈匣打空,後方的人直接把壓好子彈的槍遞上來,兩人當場換槍。
能使的戰術用了一遍。
還能拼的力氣,也被一寸一寸的榨了出來。
可山下的人仍在往上涌。
三班的戰士開始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圓臉戰士剛把兩排子彈送到前沿,一發流彈便擦過了他的肩頭,削下了他一大塊血肉。
他當即一頭栽進彈坑。
旁邊的老兵伸手想拉他,胸口緊跟著炸開兩團血花。
然後老兵靠著戰壕壁緩緩的坐下,手還維持著向前伸出的姿勢,人已經沒了動靜。
直播間裡,剛才還興奮著的觀眾們,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戰場的局勢變化的太快了。
三連每成功守住一波,就會犧牲掉一些戰士,但南朝軍的士兵卻無窮無盡——到底誰才是人海戰術啊?!
「這,這該怎麼守?」
「對面又來了一個增援營,三連卻連預備隊都打光了,這才打了兩三個小時啊?」
「哎,以前總覺得有二十次復活就能慢慢磨,現在我一點都不想看他們死……有的時候,復活也是一種痛苦啊!」
藍星觀眾突然覺得所謂的復活存檔也不是那麼美妙。
就像這雲山之戰,哪怕玩家可以復活存檔,該的也還是會打。
反覆看著戰友衝鋒死在自己面前,有的時候反倒是一種折磨。
因為個體的力量,實在太弱小了。
就像狂哥他們此刻殺紅了眼,也抵不住南朝軍的士兵越打越多。
越打越多。
哪怕鷹眼連續開槍,專打南朝軍衝鋒隊伍里的基層軍官、機槍手和傳令兵。
可一人倒下,後面立刻有人補上,敵我雙方很快的絞在一起。
而南朝軍後方的重機槍,此刻也早已停了火。
他們兵力占優,沒必要在這種距離繼續掃射自己人。
三班陣地前,只剩下刺刀碰撞和近距離開槍的聲音。
狂哥一腳踹翻衝進戰壕的南朝兵,抬槍便扣動扳機。
撞針發出一聲空響,彈匣早已打空。
他根本沒時間換彈,直接扔槍反手抄起工兵鏟,擋開側面刺來的刺刀。
鐺!
火星從兩件武器之間迸開。
狂哥順勢向前一步,鏟沿砸中敵兵喉嚨。
另一名南朝兵在這時從狂哥側後方撲來,狂哥連忙擰身撞進對方懷裡,用肩膀把人掀翻在地。
「來!」
「還有誰!」
狂哥踩過戰壕邊緣,迎著三名敵人主動的沖了上去。
這一處快被撕開的缺口,竟被他一個人硬頂了回去。
可他也徹底暴露在了陣地外側。
混亂中,一名斷了半邊鼻子的南朝兵滾進燒斷的樹根後方。
那裡剛好卡在三班射界的死角。
南朝兵趴在地上喘了兩口氣,慢慢的舉起步槍,槍管從樹根縫隙里探出,一點點的轉向狂哥毫無遮掩的後背。
而另一側,老班長剛劈翻一名敵兵,轉身的一瞬間就看見了那截正在移動的槍管,也看見了槍口下方一閃而過的金屬冷光。
那槍口,對著狂娃子。
老班長甚至沒來得及喊出聲,就一腳猛的蹬進凍土,合身撲了出去。
砰!
老班長重重的撞上狂哥後背。
兩個人一起滾下斜坡,接連翻了幾圈,最後砸進一處彈坑。
狂哥被老班長撞得眼前發黑。
一名南朝兵緊跟著跳進彈坑,他來不及多想,翻身揮動工兵鏟,將那人砸倒在地。
「老班,你撞我干……」
後半句話沒能說出來。
狂哥回過頭,整個人僵在原地。
戰場上的槍聲還在響。
有人在喊,有人在拼刺刀,子彈不斷從彈坑上方掠過。
可這些聲音突然離他很遠。
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