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眼和軟軟剛要開口,清泉溝上空忽然響起急促的軍號。
歡呼聲一下斷了。
半山腰上,幾頂剛扔起來的軍帽掉進田裡。
狂哥臉上的笑也收了,扔下鋤頭擦汗。
「全體都有!」
「帶裝備,集合!」
鋤頭一把把的砸進田壟,槍栓聲很快連成一片。
前一刻還抱在一起慶祝勝利的戰士,只用了三息便重新列隊。
狂哥扣好武裝帶,回頭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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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刀班已經站齊。
哪怕種了大半年地,他們也還是尖刀班!
……
團部窯洞裡,兩盞油燈掛在土牆上。
火苗被門外的風吹得晃動,一張縣城外圍地圖鋪在桌上。
其中一處堅固據點,被紅鉛筆重重的圈了起來。
團長握著紅鉛筆,在紅圈上點了兩下。
「這裡還有三百餘名鬼子。」
「據點裡存著大批步槍、輕重機槍和擲彈筒,還有半倉庫彈藥和糧秣。」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窯洞。
「上級命令,一團負責接收武器、保護倉庫、看押鬼子。」
「嚴禁他們轉移物資,更不許他們毀掉一粒米和一發子彈!」
狂哥盯著地圖上的倉庫標記,眼睛一點點的亮了。
好傢夥。
遊戲遲遲不結算,原來擱這兒等著他們呢!
仗打贏了,不代表事情就徹底結束了。
這接收鬼子投降,這可比彈出一張結算面板帶勁多了!
直播間的觀眾也反應過來,彈幕當場擠滿屏幕。
「臥槽,還有戰利品接收環節?」
「走走走!讓我看看戰敗的鬼子長啥樣!」
「八年了,總算輪到他們交槍了!」
可就在這時,門帘猛的被人掀開,偵察連連長快步衝進窯洞。
「團長,情況不對!」
眾人剛剛哄起的笑聲停了。
團長放下紅鉛筆。
「說。」
「據點上確實升了白旗……」偵察連連長臉色難看的報告。
「可裡面派翻譯出來傳話,說他們雖然戰敗,卻絕不向赤色軍團繳械!」
窯洞裡安靜了兩息,狂哥都聽愣了。
啥玩意兒?雖然戰敗,但拒絕繳械?
這算哪門子投降?
如敗?
團長眉頭擰緊,「再說一遍,說清楚。」
「他們說,只願向裝備精良的主力軍交槍,現在還在等對方派人過來接收。」偵察連連長咬著牙,伸手指向地圖上的據點。
「城門沒開,炮樓上的機槍也沒撤,倉庫外面甚至還堆了十幾桶汽油。」
窯洞裡徹底沒了聲音。
誰都知道,那十幾桶汽油不是拿來生火做飯的。
一旦談不攏,裡面的鬼子很可能一把火燒掉倉庫,再拿機槍堵住城門。
老鄭一巴掌拍上門框,黃土簌簌的往下掉。
「去他大爺的!」
「仗都打輸了,還敢挑人投降?」
「咋的,咱們八年是跪著求他們熬過來的?」
直播間的觀眾也炸了。
「不是,投降還有指定接收方?」
「打贏的時候不認,打輸了開始挑買家是吧?」
「白旗都掛起來了,還擱這兒擺什麼譜!」
狂哥已經把刺刀拔出了半截,金屬冷光從刀鞘里冒出來。
他是真沒想到,這群狗日的戰敗以後,還能整出這種么蛾子。
窯洞裡幾名幹部已經氣得咬緊了牙,也有脾氣暴躁的跟著罵。
團長卻盯著地圖看了片刻,拿起紅鉛筆,沿據點外圍畫出三道線。
「先圍,再談。」
「談不下來,最後才強攻!」
窯洞裡的幹部全都看向他。
團長用鉛筆依次點過據點外的公路、河道和電線。
「一團分三路。」
「一路切斷公路,一路封鎖河道,另一路掐斷電線。」
「不給他們轉移武器的機會,也不許他們等來外援。」
紅鉛筆最後落在正面土路。
「尖刀排負責正面抵近偵察,承擔談判警戒。」
「沒有命令,誰都不准先開槍!」
「是!」
老班長接下命令,轉身便按住了狂哥的肩。
「聽見沒有?」
狂哥盯著地圖上的紅圈,沒說話。
老班長手上又加了點力。
「鬼子已經輸了,手裡卻還握著槍。」
「這種時候,他們比沒輸的時候更容易咬人。」
狂哥咬了咬牙,「那就讓他們這麼囂張?」
「哪個喊你忍了?」老班長瞪了狂哥一眼,「讓你壓住火,不是讓你把火滅了!」
「該談就談,該圍就圍。」
「真要開槍,再把這口氣一塊打出去!」
狂哥沉默兩息,終於把拔出一半的刺刀推回鞘中。
「明白!」
翌日黃昏,一團抵達據點外圍,赤色軍團的戰旗沿土路展開。
戰士們壓低身形,占住路口、土坡和河溝。
三個方向的退路全部被封,槍口齊齊的指向據點。
土路盡頭,鐵門緊閉,城頭掛著一塊白布。
白布下面,兩挺機槍架在沙袋後,黑洞洞的槍口正對進城土路。
狂哥趴在土坎後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低聲罵道。
「狗日的,白旗掛著,機槍也架著,臉皮是真夠厚!」
鷹眼伏在他右側,只看了兩眼便報出判斷。
「左邊機槍已經上彈,右邊機槍手的手搭在握把上。」
「這可不是擺樣子。」
狂哥的臉色更沉。
他的視線掠過沙袋和射擊孔,最後落到鐵門中間。
那裡新釘了一塊木牌,墨跡都還沒幹。
狂哥眯起眼,一字一句的念出了上面的字。
「拒向赤色軍團交槍。」
他握住步槍,呼吸一下重了。
「狗日的!」
狂哥撐住土坎就要起身。
城樓上,也在這時傳來一聲金屬撞擊。
「咔嚓!」
機槍機頭被拉開。
老班長從側面一步跨出,將整個尖刀排攔在身後。
「都別動!」
狂哥硬生生的停住。
不用再下第二道命令,尖刀排和後續警戒部隊已經沿土坡散開,各自壓進掩體。
下一刻,數百支步槍同時推彈上膛,咔嚓聲從土路這頭一路響到河溝,與鬼子對峙。
晚霞一點點的沉了下去,照得那塊拒降木牌發紅。
老班長站在最前面,先看了看木牌,又看向沙袋後的鬼子機槍手。
團長帶人從後方趕來,與老班長交談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談。」
老班長沒再多問,摘下槍連同武裝帶一起遞向狂哥。
狂哥卻沒有接。
「老……」
他頓了一下,改了稱呼。
「排長,你要幹啥?」
「拿著。」老班長把槍拍進狂哥懷裡,「守好門口!」
狂哥抱住那條武裝帶,手臂繃緊,與一旁的鷹眼軟軟相視了一眼,卻不好勸。
老班長已然轉身,一步步走向鬼子拒降的城門。
「我進去跟這幫狗日的講講,啥叫打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