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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清白得讓鄉親們認

  軟軟直播間還在議論,先前送水的兩名婦人已經跑出了救護點。

  她們把年輕士兵的事往附近一傳,不到一刻鐘,救護點外便響起一片雜亂腳步。

  周大娘領著幾個村的鄉親趕了過來,一到草棚前便問反正的偽軍班在哪兒。

  年輕士兵握著母親的手,掌心全是汗。

  他不怕挨罵,也不怕鋤頭落到自己身上。

  但他怕一句話說錯,害班裡的弟兄背上不該背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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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軟軟掃了一眼越聚越多的人,抬手指向路邊。

  「認人可以,都去外面認,這裡躺的是傷員。」

  「誰踩著藥布碰著擔架,我先找誰算帳。」

  擠在門口的人立刻往後退。

  軟軟又將一卷乾淨布條塞進年輕士兵母親手裡。

  「這裡要是滲血就喊我,別讓他下地。」

  「他敢動,你就按住他。」

  婦人連連點頭。

  年輕士兵剛撐起一點的胳膊,只能老老實實的收了回去。

  周大娘擠到登記桌前,將附近幾個村子的名字報了一遍。

  「把他們一個個叫出來。」

  「姓名,籍貫,在哪個炮樓駐過,跟誰下過鄉,全寫清楚。」

  「誰家丟過糧,誰家挨過打,今天當面問。」

  年輕士兵與母親相握的手慢慢鬆開。

  母親沒有完全收回手,只把拇指壓在他手背上。

  他們這個偽軍班已經交了槍,原本正在運輸隊搬藥箱。

  偽軍班長聽見動靜,放下箱子走到路邊。

  他先摘下帽子,又解開腰帶,整整齊齊的放在牆根。

  「都出來。」

  餘下幾名士兵跟著站成一排,帽子和腰帶全卸了。

  他們身上只剩幾件舊軍裝,還有一雙雙沾滿泥的破鞋。

  幾名老人攥著鋤頭逼近,鋤頭尖停在眾人腳前。

  偽班長低頭看了一遍自己的弟兄,陣前丟槍與舉起白布只是算過了第一關。

  過去三年的帳,終究得回到鄉親面前一筆筆的算。

  他其實也怕,怕有人背著全班做過惡。

  真有這事,他這個班長一樣跑不了。

  「登記員同志,勞煩你把話記全。」

  偽軍班長走到桌前,先報了自己的姓名和籍貫,又將駐過的炮樓逐一說清。

  隨後,他朝鄉親們低下頭,「誰認出什麼,只管當面問。」

  「我們做過的賴不掉,沒做過的也請鄉親給個說話的機會。」

  一名老人將鋤頭往前送了半尺,冷笑了下。

  「當偽軍的時候,怎麼沒這份硬氣?」

  「那時候真硬一回,墳頭草早該一人高了。」偽軍班長替兄弟們解釋。

  人群里立刻有人罵他沒骨頭。

  偽軍班長點了點頭,「是沒骨頭。」

  「熬到今天,才敢把這條命拿出來用。」

  這句話沒有替他討來任何好臉色。

  周大娘看了他片刻,轉身朝人群喊道。

  「都認仔細!」

  登記員按照名冊,開始一個個叫人。

  第一個士兵走出來時,兩條腿一直打顫。

  沒人認他。

  第二個也沒人開口。

  輪到第四個時,一名老漢突然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他!」

  鋤頭橫著伸過去,正指在那名士兵胸口。

  「他進過我家!」

  四周的罵聲一下炸開。

  「哪個村?」

  「搜過糧沒有?」

  「打人沒有?」

  那名士兵抬起頭,認了老漢一會兒,很快又低下去。

  「東河村。」

  「前年臘月,我奉命進村搜糧,進過您家。」

  老漢往前跨了一步,「搜出什麼了?」

  「空缸。」

  「放屁!」老漢將鋤頭往地上一頓,「缸里明明還有兩碗高粱!」

  人群里的罵聲更響了。

  那名士兵低著頭,沒有辯解。

  老漢卻轉向登記員,「記後半截。」

  周圍慢慢的安靜下來,聽老漢說。

  「這小子進屋之前,先在後窗上敲了三下。」

  「我兒媳聽見動靜,抱著孩子從菜窖口跑了。」

  「我腿腳慢,躲在灶後頭沒走成。」

  「他進屋以後,把那兩碗高粱倒進灶膛的草灰里,又把空糧缸搬到門口。」

  「帶隊的軍官進來看了一圈,還踹了他一腳,罵他搜個糧都磨磨蹭蹭。」

  老漢舉起鋤頭點了點那名士兵。

  「他當時摔在地上,褲襠還叫缸沿掛開了。」

  後面有人沒憋住,笑了一聲。

  那名士兵的耳朵一下紅了,「那缸沿確實缺了一塊。」

  「你還敢接話?」老漢抬手要打。

  但鋤頭舉到一半,卻又落回地上。

  周圍的罵聲斷了一截。

  「年月能不能對上?」登記員問道。

  「臘月十八。」老漢答得很快。

  「村西頭王家剛辦完白事,掃蕩隊當天從北邊進的村。」

  周大娘撿起一截燒黑的木棍,在地上劃了一道。

  「臘月十八,東河村,北邊進村,記上。」

  她又看向那名士兵。

  「誰帶的隊?一共多少人?」

  士兵報出一個偽軍軍官的外號,又說了隨行人數。

  老漢在旁邊聽完,點了頭。

  後面的查問更快了些,一名婦人認出隊尾的士兵。

  「夜裡巡查,進村前總有人咳嗽,是不是你?」

  那名士兵遲疑一下,抬了抬手。

  「是我。」

  「你有癆病?」

  「沒有,裝的。」

  「裝得倒挺像。」

  那人摸了摸鼻子,「挨了兩回耳刮子,才練得像。」

  偽軍班長在旁邊瞪了他一眼。

  「我讓你咳一聲,你每回咳得快斷氣。」

  「那時候不是怕鄉親們聽不見嗎?」那人回。

  「閉嘴,輪到你解釋再說!」偽軍班長罵。

  人群里冒出幾聲短笑。

  笑聲剛落,又有人問起小周莊牆上的彈孔。

  昨年掃蕩時,這個班朝村里開過槍,可彈孔全在屋檐上方。

  最低的一處,也比窗戶高出半個人。

  偽軍班長沒有否認。

  「帶隊的在後頭盯著,不開槍會挨打。」

  「弟兄們事先說好了,見房抬高三尺。」

  一名婦人將手裡的菜刀慢慢的垂到腿邊。

  「我數過,七個彈孔,一個都沒進窗戶。」

  又有老人擠上來,問趙家溝岔路口倒下的草捆是誰擺的。

  偽軍班長抬起了手,「我擺的。」

  「草頭朝外,是你們村示警的規矩。」

  「我見過一次,就記住了。」

  「去年秋天,掃蕩隊還沒過岔口,我先把草捆放倒了。」

  周大娘蹲在地上,用黑木棍劃出月份和路線。

  東河村……小周莊……趙家溝……

  幾名老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掃蕩隊進村的先後順序補全。

  有人記不清日子,便拿村裡的紅白事往回推。

  有人說不準人數,就拿當時留下的車轍和灶坑作證。

  一條條路線,最後接到了一起。

  證詞都對得上。

  這個班確實跟著掃蕩隊進過村,可他們總落在隊尾。

  他們開過槍,槍口卻總朝著屋檐。

  他們搜過糧,報上去的卻多半是空缸。

  年輕士兵躺在草蓆上,胸口那口氣依然沒有鬆開。

  這些事,他們做的時候從沒想過將來拿來抵帳。

  偽軍班長當時只說過一句。

  「槍既然落到手裡,就先把槍口管住。」

  可管住槍口,也洗不掉身上這件軍裝。

  一個孩子從大人身後探出頭,好奇的看著這排垂手站立的士兵。

  他娘原本擋在前面。

  過了一會兒,他娘側過身,讓出了半步。

  其他人也開始往兩邊退。

  方才還堵得嚴嚴實實的路邊,空出了一條窄道。

  周大娘走到草棚前,看向年輕士兵的母親。

  「你是他娘。」

  「你來說,他這些年給家裡捎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