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88章 紙上寫了,還得用槍拿回來

  「削掉黑的,剩下的也不能下鍋。」

  軟軟抽出被老人按住的手,將兩塊山芋干掰開。

  那兩塊山芋裡面早已發黏,一股酸味跟著冒了出來。

  老人盯著軟軟手裡的東西,嘴唇動了幾次。

  「扔了這兩塊,鍋里就少兩口。」

  「留下它,屋裡可能多躺兩個人。」軟軟把壞糧放進旁邊的竹筐回道。

  「您捨不得,我懂,那咱們換個吃法。」

  軟軟從曬架上取下野菜、豆殼和一小碗淨糧,讓炮崽把鍋抱來舀水生火。

  她先挑掉野菜黃葉,將其洗淨後放進滾水裡燙,再撈出來切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豆殼則挑沒發霉的,剁得細細的,然後多煮一陣。

  等豆殼徹底煮軟,軟軟才將那碗淨糧撒進鍋里。

  老人一直守在灶邊,眼睛跟著那隻糧碗轉。

  見軟軟只倒了一半,老人問。

  「咋還留著?」

  「這一半明早吃。」軟軟笑著回道。

  鍋里的水慢慢地變稠。

  野菜和豆殼撐開了分量,糧粒混在裡面。

  軟軟只在中途添過一瓢水,最後竟盛出滿滿六碗。

  她把第一碗推給老人。

  「慢點吃,先嘗半碗。」

  「豆殼都得挑沒霉的,剁碎煮爛了。」

  「老人孩子少吃些,肚子不舒服就停。」

  她指了指灶台上的半碗糧。

  「這是救急的吃法,不能頓頓拿它頂糧。」

  「可眼下這麼熬,原本一頓吃光的東西能拆成兩頓。」

  老人拿筷子撥了撥碗底,幾粒糧食混在野菜里又沉了下去。

  他再看向灶台,那裡果然還剩著半碗。

  門外幾名婦人也圍了過來小聲問。

  「野菜都能這麼煮?」

  「認得準的才能吃。」軟軟轉過身,神情嚴肅了些。

  「發苦,發麻,掐開流白漿,或者村里人從來沒吃過的,都不許往鍋里下。」

  「能吃的也要先燙,再煮透。」

  「肚子疼甚至吐得厲害,馬上送衛生點,別硬扛。」

  說完,軟軟又指向專裝壞糧的竹筐。

  「發霉的糧救不回來。」

  「省下這一口,賠進去的可能是一條命!」

  老人端起碗,先抿了一口,嚼了很久才慢慢地咽下去。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碗,把篩底重新翻了一遍,從竹片縫裡挑出最後一塊漏掉的黑山芋干。

  他看了兩眼,終於將其扔進竹筐。

  「明早你再來教一遍。」

  軟軟點頭,「我帶衛生班的人來。」

  「以後村里誰家斷了淨糧,先把能吃的東西湊到一鍋里煮。」

  「別各家守著半把糧,最後一起挨餓。」

  ……

  入夜後,村西最後一處漏雨的屋頂也補好了。

  幾家灶膛重新亮起火,炊煙越過屋檐,散進冷風裡。

  狂哥站在修好的屋檐下。

  小伢蹲在他旁邊,正拿草繩捆曬好的山芋干。

  「看見沒?」

  狂哥朝村里抬了抬下巴,小伢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幾處煙囪冒著煙,鍋蓋碰著鍋沿。

  遠處還有孩子守在灶邊,一聲接一聲地催飯。

  「我們吃了你們這一頓飯,就得護住你們以後每一頓。」

  小伢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低頭翻了一陣,挑出一塊曬得最好的山芋干,趁狂哥轉身時塞進他衣袋。

  狂哥走出兩步,察覺口袋裡多了東西,伸手一摸。

  「幹啥?」他把山芋干掏出來,低頭瞪著小伢。

  「剛教完你們省糧,你還往外送?」

  小伢縮了縮脖子,卻沒伸手接。

  「給你路上吃。」

  狂哥捏著那塊山芋干默默收下,隨後故意板起臉。

  「下回再亂塞,罰你扶一天木樁!」

  小伢咧嘴一笑,轉身便跑。

  狂哥站在原地,隔著衣服摸了摸口袋。

  有的時候和小孩子打交道,還真不適合推辭……

  接下來的一整個十一月,小圩村周圍都沒出什麼大事。

  遠處偶爾還有槍聲,卻始終沒往村邊靠。

  先鋒團輪流警戒訓練,也幫村民修溝挑水翻曬糧食。

  十一月就在鐵杴聲,操練聲,和夜哨踩過薄霜的腳步里走到了頭。

  ……

  十二月初,先鋒團駐地收到了世界情報,團部很快就擠滿了人。

  狂哥坐在老班長旁邊,炮崽和鷹眼靠牆站著,看著團長將幾份戰報攤開後。

  最上面一張寫著《開羅宣言》。

  壓在下面的另一份,則來自剛剛結束激戰的常德方向。

  團長拿起第一份戰報念道。

  「鬼子侵占龍國的領土,應當歸還……」

  「戰爭還將繼續,直到侵略者交出武器……」

  屋子裡一時沒人說話。

  世界戰局越來越明朗,米國和英倫國彼時最為強大的國家,也在為龍國說話。

  小鬼子的好日子,好像過不了幾天了。

  抗戰勝利的曙光,終於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

  「團長,歸還的意思,是被搶走的城、田,還有家,都能回來?」炮崽打破了眾人的沉默。

  團長搖了搖頭,一隻手按在了鬼子依不死心,還在嘗試進攻的常德戰報上。

  「紙上寫清了,只是第一步。」

  「剩下的路,還得靠人打回去。」

  「宣言壓不住陣地上的機槍。」

  「拳頭夠硬,紙上的字才能落到地上!」

  炮崽慢慢的點頭,過了片刻又問。

  「那勝利……是不是近了?」

  「近了。」狂哥接過了話,「但近了,不等於路就好走。」

  「越是到這個時候,槍就越不能放!」

  就像常德會戰一樣,鬼子要是死心就不會嘗試進攻了。

  雖然現在的會戰可不像抗戰初期,鬼子很少有真正進攻成功的時候了。

  常德會戰亦是如此,鬼子失敗而歸。

  第二天,戰報傳遍了小圩村。

  曬棚下面,幾個婦人一邊翻山芋干,一邊第一次認真的說起以後。

  她們想把被燒掉的祖屋重新蓋起來。

  她們不知道失散在外的親戚,還能不能找到回村的路。

  但其中一名婦人摸著孩子的頭,只說了一句話。

  「我以後,只想讓娃白天走大路。」

  ……

  等到了十二月底,小圩村附近幾處偏遠的日偽軍哨點接連空了。

  可附近公路上的動靜反而多了。

  白天偶爾有重車壓過。

  到了夜裡,發動機聲更是一陣接著一陣。

  鷹眼此刻正伏在村北土坡上,聽著遠處傳來的車聲。

  那些發動機聲經過岔路後拐向西北,離他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耗子趴在鷹眼身邊,在地圖上點出三個方向。

  「鬼子空哨里撤下去的人,都往這幾處去了。」

  「他們中間還混著運兵卡車,應該不是普通換防。」

  鷹眼聽著最後一輛車的發動機聲音消失,輕笑斷言。

  「他們這是在把分散在外面的兵力往要地收,開始往回縮了。」

  「而我們……也該往前走了!」